门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年纪应该很大了,尾音有些颤,但不像在求救。门口的男人立刻回过头,答了一句。

穿深红外套的女人趁机把包往门槛边挪了挪。

男人转回来,按住门。

这一次,许润看清了她手里的东西。

确实是钥匙。

黄铜色,很普通的一把,拴在一个磨得发黑的布环上。女人用钥匙指了指锁,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说了一串话。

男人听完,仍然摇头。

许润正打算离开,脚下的一粒碎石滚进了墙缝。

声音不大。

男人却猛地看向这边。

她停住,把拿着木杖的那只手放低,另一只手抬起来,掌心朝外。

她吸进一点气。

“Hello。”

她已经很久没用这么标准的社交开场了。

效果一般。

男人的目光先落在她的脸上,又移到左臂。

旧敷料的边缘从袖口下面露出来。随着她抬手,露得更多了一点。

他朝前迈了半步。

“Bite?”

许润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

“……Yes。”

男人立刻退回门后。

她看见一只苍老的手从屋里伸过来,抓住了他的袖子。紧接着,那只手被他挡在身后,门也合上了一半。

“Stop。”

“好,不动。”

许润站着没动。

深红外套的女人原本背对着她,这时也转过身。她看看敷料,又看看许润的脸,身体缓缓往旁边挪,避开了通往房门的直线。

谁也没有因为许润会说话,就立刻松一口气。

她原先觉得,能沟通是自己很大的优势。

现在才发现,在别人眼里,这可能只意味着事情变得更麻烦了。

普通丧尸只会咬人。

这个还会先打招呼。

许润慢慢往后退了两步,指了指来路,又指指自己的背包。

“Just passing。”

只是路过。

男人没回答,目光仍然跟着她。

她本来想问别的屋子能不能住,话到嘴边,又觉得还是不要在这个时候讨论入住政策。

就在她转身时,深红外套的女人重新朝屋里说话了。

声音比刚才急。

她指向房子后面,用钥匙在空中划出一个小小的方形,又把手按在自己胸前。

男人打断了她。

两个人争了几句。他忽然看向许润,换成了简短的英语。

“We live here。My mother。”

他指指屋里。

随后又指向女人。

“Before。Her room。”

许润听懂了这几个词,却不敢把它们擅自拼成一整段前因后果。

他们现在住在这里。

她以前住过其中一间。

至于以前是什么时候,她为什么离开,又为什么回来,男人没说,许润也问不了。

女人忽然弯下腰,把刚才放在门槛边的旅行包提起来,指了指门内地上的一个位置。

男人朝那个位置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

这一次,女人没有再试着进去。

她把包拎回自己腿边。

屋里的老人又叫了一声。

男人回头应了,门慢慢关上。

最后一道缝合拢前,许润看见窗边有一把椅子,椅背上搭着一件叠得很整齐的针织衫。

屋里已经有人在过日子了。

*

许润先离开了门前那条小路。

她没有走远。

地图上的拉索角只有一个小符号,真正到了地方,才发现几幢房屋之间隔着不少空地。旧墙、矮坡和杂草把它们分开,许多门口连一条完整的小径都没有。

她绕向另一间低屋。

那里的门敞着,门框上沿挂着一小截褪色的布。屋顶似乎还在,至少从这个角度看,能遮住大半个房间。

她刚走近,身后忽然响起一声:“No。”

许润回头。

深红外套的女人仍在原来的房子外面,离她很远。

女人没有过来,只抬起一条胳膊,指指那间低屋的侧面,随后把手掌倾斜,往下一压。

许润换了个角度。

这才看见屋顶靠后的一角已经陷下去。几根木头斜搭着,压在裂开的墙顶上,阴影刚好遮住了损坏的部分。

她退了出来。

“谢谢。”

女人大概没听懂,也没有回应,只把旅行包往脚边拉近了一些。

许润继续往海湾那边找。

她对房间的要求已经经过了一轮调整。

有海景的安全住处,仍然是首选。

“酒店最喜欢的客人”这项自我评价,可以先撤回。

她这种情况,比较容易出现在酒店的事故通报里。

最后,她选中了更靠海的一处旧屋。

准确地说,是旧屋剩下的几面墙。

屋顶早就没有了,断裂的地方已经被风雨磨旧。地上长着稀疏的草,一角堆着碎石,门的位置只剩一个豁口。靠陆地那面墙还完整,挡住了风,旁边有扇没有玻璃的窗。

从窗里能看见一小片海。

许润把木杖靠在墙边,又从门口绕出去,看了看墙的另一侧。

没有明显的新裂缝,也没有悬在头顶的木梁。

她在避风的墙根坐下,把背包放在腿边。

这回不用办理入住了。

房顶已经提前退房。

她坐了一会儿,发现这里比自己想象的还舒服。

风从高处过去,脚边的草只是轻轻摆动。窗洞下沿有一道窄窄的阳光,照着石头缝里几片发白的旧漆。

外面的浪声传进来,隔着墙,听上去闷了一些。

在路上时,海总在一边,或者忽然被丘陵挡住。她要停下来,转过身,才能认真看它。

现在她只需要抬眼。

海就在那里。

许润将鞋子脱下来,倒了倒,又把袜子拉平。

她本来想照例检查一下鞋底,目光却被窗外吸引了过去。

一只鸟站在潮湿的石滩上,跟着浪往前跑几步,又被下一道浪追回来。

忙得很。

她看了一阵,才想起手里还拿着鞋。

*

天色渐暗时,女人从那间蓝窗石屋前离开了。

旅行包很沉。

她走一段,停下来换一只手。包侧的水壶来回晃,碰在帆布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许润原本已经撑着木杖站起来。

女人注意到她的动作,立刻停住了。

于是许润又坐了回去。

这种时候,“我帮你提”并不是一句能让人放心的话。

她们隔着一片空地,看了彼此一眼。

女人最后选了一段矮墙,在墙根放下包。那里离蓝窗石屋更近,也与许润的旧屋保持着距离。

她没有马上坐下,而是从包里取出一件折好的厚衣服,垫在身下。

随后,她摸了摸外套口袋。

钥匙还在。

许润从自己的窗洞看出去,正好能看见那段墙。

看了片刻,她挪了挪位置,让自己的视线偏向海湾。

别人没能住进去的窘迫,也不是什么供她消磨傍晚的节目。

她拿出了地图。

纸张在石头上铺不开,便摊在膝盖上,用手压着卷起的角。海岸线旁的小灯塔符号仍在。她把从公路下来、经过石屋、走到石滩的方向在心里重新理了一遍。

明天不背全部东西出去是不行的。

她的行李虽少,每一件都得跟着她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