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将那些怨灵的哀嚎永远隔绝。洛桑、拉姆、多吉三人站在一座巨大的石室中,眼前的一切让他们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预言石室。

这座石室比前面任何一关都要宏大,呈正八角形,每一边的长度都超过十丈,高度更是达到了惊人的二十丈以上。穹顶不是封闭的,而是镶嵌着一块巨大的透明水晶,水晶外面就是哲蚌寺后山的天空。此刻正是午后,阳光透过水晶洒落下来,在石室中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晕,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泽。

石室的墙壁由整块的白玉砌成,每一面墙壁上都镶嵌着巨幅的唐卡。那些唐卡不是画在布上的,而是用无数颗细小的宝石拼嵌而成——红珊瑚、绿松石、青金石、玛瑙、珍珠、琥珀,每一颗宝石都经过精心的打磨和切割,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将整座石室装点得如同佛国净土。

八面墙壁上的唐卡,描绘的是释迦牟尼佛一生的重要事迹——从兜率天降、入胎、诞生、出家、降魔、成道、□□,到最后的涅槃。每一幅唐卡都栩栩如生,人物的表情、动作、服饰、环境,无一不精,无一不美,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永恒的故事。

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唐卡,不是宝石,不是水晶穹顶,而是石室中央的那座石台。

石台呈圆形,直径约三丈,高出地面三尺,由整块的黑色玉石雕成。玉石的质地温润如脂,表面光滑如镜,能清晰地照出人的倒影。石台的边缘雕刻着八瓣莲花的图案,每一瓣莲花上都刻着一个梵文字母,合起来是“嗡、阿、吽、梭、哈”等八字真言。

石台的中央,供奉着一卷轴。

那卷轴不大,长约一尺,直径约三寸,轴身由白玉制成,两端镶嵌着黄金的轴头,轴头上刻满了细密的咒语。卷轴的表面包裹着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沉睡,呼吸间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卷轴的四周,摆放着七盏酥油灯。

那些酥油灯不是普通的灯具。灯座是纯金打造的,呈莲花形状,每一盏都有八片花瓣,每一片花瓣上都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舍利子。灯芯是用天竺的吉祥草特制的,燃烧时没有烟雾,只有一股淡淡的檀香。灯焰是金色的,不是普通的金黄色,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金色,像是凝固的阳光。

七盏酥油灯,七道灯焰。

每一道灯焰都在缓缓跳动,但跳动的频率不一样,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像在跳舞,有的像在沉思。更诡异的是,那些灯焰在跳动的过程中,不断地扭曲、变形、凝聚,最后化作了一个个人的形状。

七个人。

七个喇嘛。

他们穿着暗红色的袈裟,袈裟的边缘镶着金线,在灯火下闪闪发光。他们的脸型各异,有的方正,有的瘦长,有的圆润,有的棱角分明。但他们的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一张张空白的面具,空洞而诡异。

他们的眼睛是闭着的,但洛桑能感觉到,那些眼睛虽然在闭着,却比睁着还要可怕。因为那不是普通的眼睛,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感知器官,能够看穿一切伪装和幻术,直达灵魂的深处。

七道灯焰,七个喇嘛,七道影子。

第巴桑结嘉措座下的七大影子僧。

不,不是七个。

洛桑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在布达拉宫的密室中见过这七个影子,当时它们只是七道没有面容的虚影,像是雾气凝聚而成,随时会消散。但此刻站在石台上的这七个喇嘛,已经不是虚影了。他们有了实体,有了面容,有了服饰,有了呼吸。

虽然他们的眼睛还是闭着的,虽然他们的脸上还是没有表情,但他们的存在感是真实的,比洛桑在傲慢擂台上遇到的金刚影还要真实。

金刚影只是七大影子僧中排名第一的一个,而这里,是全部七个。

洛桑的心沉了下去。

他的大圆满心法已经突破到了第九层,但真气在之前六关中消耗了大半,现在连巅峰时期的三成都不到。拉姆的天珠虽然觉醒了第八眼,但她毕竟不是战士出身,箭术再精,面对七个影子僧的围攻也很难应付。多吉的血刀术虽然精进,但他在贪生血池中受了伤,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战斗力大打折扣。

三个人,七道影子,胜算渺茫。

就在这时,七盏酥油灯的灯焰同时跳了一下。

那七个喇嘛睁开了眼睛。

他们的眼睛是金色的,不是普通人的那种金色,而是一种纯粹的金色,像是熔化了的金子浇铸而成,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只有一片刺目的金光。

七道金光同时照在洛桑身上,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然后,七个声音同时响起。

“闯关者,止步献命,或可留全尸。”

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是从他们的身体里发出的,像是金属在摩擦,尖锐刺耳,让人头皮发麻。七个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落下,没有丝毫的误差,像是一个人用七个不同的音调在说话。

洛桑没有动。

他看着那七个影子僧,破妄金瞳全力运转,试图看穿他们的虚实。但那些金光太刺眼了,他的瞳力竟然无法穿透,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金色轮廓。

“你们是第巴的影子。”洛桑说,声音平静。“你们守在这里,是为了阻止任何人拿到预言卷。”

“是。”七个声音再次同时响起。“第巴大人有令,凡擅闯预言石室者,格杀勿论。”

“如果我不退呢?”

“那就死。”

七个影子僧同时动了。

他们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洛桑的破妄金瞳只捕捉到了七道金色的残影,七个人就已经从石台上消失,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七个人站成一个圆形,将洛桑、拉姆、多吉三人围在中间,每个人的距离都相等,每个人的姿势都一样——双手合十,掌心朝外,指尖朝上。

他们的掌心亮了起来。

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在空气中凝聚成一柄柄法器——金刚杵、金刚铃、金刚橛、天杖、钺刀、颅器、人皮鼓。七件法器,每一件都是第巴桑结嘉措的招牌武器,每一件都蕴含着强大的能量。

洛桑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结印,丹田中残存的真气疯狂运转,在体外凝聚成一层薄薄的金色光罩。拉姆将长弓握在手中,三支箭矢搭在弦上,箭尖对准了正前方的那个影子僧。多吉拔出血刀,刀身暗红色的光芒在金色的灯火中显得格外诡异。

“动手。”洛桑低声说。

话音刚落,七个影子僧同时出手。

正前方的那个影子僧手持金刚杵,朝洛桑头顶砸下。金刚杵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力量之大,连空气都被撕裂了。

洛桑没有硬接。他的月影步在间不容发之际向左横移三尺,金刚杵擦着他的右肩砸在地上,将地面的青石板砸出一个三尺深的坑,碎石四溅。

但躲过一个,还有六个。

左前方的影子僧手持金刚铃,摇动铃铛。“叮铃铃——”铃声尖锐刺耳,像无数根针同时扎入耳膜。洛桑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体内的真气也变得紊乱起来。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几分,但那股眩晕感依旧挥之不去。

右前方的影子僧手持金刚橛,朝他胸口刺来。金刚橛的尖端锋利如针,上面还沾着某种黑色的液体,散发着腐臭的气息——那是剧毒。

洛桑来不及闪避,只能硬接。他右手五指并拢如刀,一掌拍在金刚橛的侧面,将橛头拍偏了三寸。橛尖擦着他的肋部划过,划破了袈裟,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伤口不深,但那种黑色的液体顺着伤口渗入体内,洛桑只觉得半边身体都麻木了,右臂几乎抬不起来。

“有毒!”多吉大喊,一刀劈向那个手持金刚橛的影子僧。血刀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刀气凝聚成一道血色的匹练,直奔影子僧的面门。

那影子僧不闪不避,左手抬起,五指张开,掌心的金光凝聚成一面光盾,挡住了多吉的刀气。刀气撞在光盾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冷水浇在烧红的铁板上。光盾剧烈波动,但没有碎裂。

多吉咬牙,刀气催动到极致,血刀上的暗红色光芒暴涨,刀身竟然开始发烫,烫得他手掌冒烟。但他没有松手,因为他知道,一旦松手,那个影子僧就会反攻,到时候他们三个都得死。

拉姆的箭矢也射了出去。

三箭连珠,快如闪电。第一支箭射向手持金刚铃的影子僧,箭矢直奔他的眉心。第二支箭射向手持金刚橛的影子僧,箭矢直奔他的咽喉。第三支箭射向手持天杖的影子僧,箭矢直奔他的心脏。

三支箭,三个目标,精准无比。

但那些影子僧的反应太快了。手持金刚铃的影子僧摇动铃铛,音波将箭矢震偏,箭矢擦着他的耳际飞过,钉在身后的墙壁上。手持金刚橛的影子僧将金刚橛横在身前,橛身挡住了箭矢,箭尖在橛身上留下一个白点,却没有穿透。手持天杖的影子僧将天杖一挥,杖头扫中箭矢,箭矢断成两截,落在地上。

三箭无功。

洛桑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些影子僧的武功,比他在傲慢擂台上遇到的金刚影还要强。金刚影虽然强,但至少还有破绽,至少还有弱点。而眼前这七个影子僧,配合得天衣无缝,攻防一体,根本没有破绽可寻。

“他们不是独立的个体。”多吉突然说,声音中带着一丝恍然。“他们是第巴的分身,共享同一个意识。所以他们的配合才会这么完美,因为他们本来就是一个人。”

洛桑心中一动。

共享同一个意识?

那意味着,他们的弱点也是共享的。如果你能击中其中一个,其他六个也会受到影响。就像他在傲慢擂台上对付金刚影时那样,用日芒针穿透他的眉心,让他失去战斗力。

但问题是,怎么击中?

七个影子僧的攻防太严密了,根本找不到突破口。而且洛桑的右臂中了毒,越来越麻木,连抬都抬不起来了。拉姆的箭矢虽然快,但那些影子僧的速度更快,箭矢根本射不中。多吉的血刀虽然猛,但那些影子僧的光盾太坚固了,刀气根本破不开。

三人在七道影子的围攻下,渐渐落入了下风。

洛桑的左臂被金刚杵扫中,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拉姆的弓弦被金刚铃的音波震断,她只能拔出腰间的短刀勉强抵挡。多吉的血刀被金刚橛击中,刀身上出现了一道裂纹,暗红色的光芒黯淡了大半。

“这样下去不行。”洛桑咬牙说,额头上青筋暴起。“我们必须找到他们的弱点。”

“弱点在哪里?”拉姆问,声音中带着一丝绝望。

洛桑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将大圆满心法的真气运转到双眼,破妄金瞳全力催动,试图看穿那些影子僧的金光。

在他的意识中,那些金色的光芒渐渐变得透明,露出了下面的真相——七个影子僧的身体内部,没有骨骼,没有肌肉,没有血液,只有一团团金色的能量,像是七盏灯焰,在虚空中跳动。

而在这七团能量的中央,有一条极其细微的金色丝线,将它们连接在一起。

那条丝线的源头,在石台上方。

洛桑猛地睁开眼睛,看向石台。

石台中央的卷轴,在微微发光。那些金色的光芒从卷轴中涌出,顺着那条无形的丝线,注入七盏酥油灯,再通过酥油灯注入七个影子僧的体内。

卷轴,是能量的源头。

“拉姆,射卷轴!”洛桑大喊。

拉姆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明白了洛桑的意思。她扔掉断弦的弓,拔出腰间的短刀,将刀柄在石台上磕断,只留下半尺长的刀身。然后她从怀中取出三支备用的箭矢,将刀身绑在箭杆上,做成了一支粗糙的“破甲箭”。

她深吸一口气,将箭矢搭在弓弦上——不,弓弦已经断了,她只能用左手握住弓身,右手将箭矢按在弓臂上,用蛮力将弓身拉弯。

弓身在呻吟,她的手指在流血,但她没有松手。

“嗡嘛呢叭咪吽。”

她默念六字真言,将体内所有的真气都注入箭矢中。箭矢开始发光,先是白色的,然后是金色的,最后变成了一种七彩的虹光,像是将天上的彩虹凝聚成了一支箭。

天珠的第九眼亮了起来。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光芒——不是青色,不是金色,而是一种超越了颜色的光,像是虚空本身在发光。那光芒从珠中涌出,顺着她的手臂注入箭矢,箭矢上的虹光变得更加璀璨,几乎要刺瞎人的眼睛。

“去!”

她松开手。

箭矢脱手飞出,快得不可思议。洛桑的破妄金瞳只捕捉到了一道七彩的轨迹,箭矢就已经穿过了七个影子僧的包围圈,直奔石台上的卷轴。

七个影子僧同时感应到了危险。他们放弃了攻击洛桑三人,转身扑向箭矢,试图在半空中拦截。七件法器同时挥出,金刚杵、金刚铃、金刚橛、天杖、钺刀、颅器、人皮鼓,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挡在箭矢前方。

但箭矢太快了。

它像一条灵活的鱼,在法器之间的缝隙中穿梭,左闪右避,竟然避开了所有的拦截。金刚杵擦着箭尾飞过,金刚铃的音波追不上它的速度,金刚橛的尖端距离箭身只有一寸,却始终差那么一点。

七个影子僧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们的脸上不再是空白的面具,而是露出了恐惧的表情。因为他们知道,如果卷轴被毁,他们就会失去能量的来源,变成七盏普通的酥油灯。

箭矢越来越近。

三丈。

两丈。

一丈。

七道影子同时扑向卷轴,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箭矢。但他们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箭矢。

“噗。”

箭矢钉入了卷轴。

不是穿透,而是钉入。箭尖刺破了卷轴表面的金色光晕,钉在了卷轴的轴身上。轴身的白玉碎裂,碎片四溅,露出了里面的东西——不是纸,不是绢,而是一片薄薄的玉片。

玉片呈长方形,长约八寸,宽约三寸,厚不足一分。玉质温润如羊脂,颜色是淡淡的青色,像是雨后的天空。玉片的表面刻满了细密的文字,那些文字不是藏文,不是梵文,而是一种洛桑从未见过的古老文字,笔画曲折如蛇,结构复杂如迷宫。

箭矢钉入玉片的瞬间,七个影子僧同时发出一声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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