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特里劳妮至今没有作出一则准确的预言,也没有拿出任何能说服乌姆里奇的改进方案。乌姆里奇终于下了手,她吩咐家养小精灵把特里劳妮的行李清理好,堆在门厅里,要把她赶出学校,还说魔法部将会派遣新的占卜课教授接替特里劳妮的职位。
特里劳妮站在那堆箱子旁边,抱着麦格教授哭得浑身发抖。麦格教授一只手搭在她背上,另一只手攥着她的胳膊,脸上的表情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但她没有推开特里劳妮,也没有松开手。
门厅里围了不少学生。格兰芬多和拉文克劳的几个人站在靠近楼梯口的位置,赫奇帕奇那边也有几个女生凑在一起,手挽着手,目光落在特里劳妮身上,表情里带着一种不太容易藏住的不忍。有人低声说了句“太过分了”,旁边的人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袖子,她就把嘴闭上了。几个低年级的学生站在最前面,仰着头看着特里劳妮那张哭得皱成一团的脸,又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人群后面的乌姆里奇,表情里有一种不太确定的害怕。
斯莱特林这边,达芙妮和米里森在靠墙的位置上,两个人挨着站,目光落在特里劳妮身上。达芙妮的嘴唇微微抿着,眉心蹙了一下,那种表情在她脸上不太常见——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不疼,但不太舒服。米里森站在她旁边,两只手绞着书包带子,指节泛白,视线在特里劳妮和乌姆里奇之间来回移了两遍,最后落回自己的鞋尖上。潘西站在她们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表情淡淡的,但她的嘴角没有往上弯,也没有像平时那样露出那种“这不关我的事”的轻慢,她只是看着,不说话。没有人上前,没有人开口反对。斯莱特林的学生向来懂得在什么时候该把嘴闭上,明哲保身这件事,他们比谁都清楚。
乌姆里奇站在门厅另一侧,双臂交叠在胸前,嘴角那道固定的弧度还挂在脸上,目光扫过围观的学生,像是在等哪一个敢站出来。但没有人站出来。
就在这时,邓布利多带着马人费伦泽出现在了门口。门厅里的学生自动让开了一条路,邓布利多从人群中间走进来,银白色的胡须在火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步子不快不慢。他在乌姆里奇面前停下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你可以罢免她的教职,但不能把她赶出学校。这是校长才有的权利。”
他侧过身,朝费伦泽的方向偏了一下头:“这位是费伦泽,霍格沃茨新的占卜课教授。任命书校董会已经通过了。”
乌姆里奇的脸在那一瞬间绷得像一张被拧过的湿纸。她的嘴唇动了动,嘴角那道固定的弧度被扯下来了一半,又勉强拉回去,但拉得不太成功。
她盯着邓布利多看了两拍,又看了一眼站在他旁边那个高大的马人身影,最终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过身去,粉色开襟毛衣的下摆甩了一下,靴跟敲在石板地面上,快步朝城堡主楼的方向走去,一路上没有回头。
门厅里安静了一拍。
然后学生中间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欢呼声和掌声。格兰芬多那边有人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的学生跟着拍手,连斯莱特林这边也有不少人笑着鼓起了掌。达芙妮在靠墙的位置上拍了两下手,嘴角弯着,米里森在旁边拍得比她用力,潘西没有鼓掌,但嘴角那道弧线比刚才深了一些。
乌姆里奇的背影在走廊尽头一闪,消失在转角后面,掌声还没有完全落下去。
特里劳妮留在了城堡里,和马人费伦泽一起住进了北塔楼。
后来的日子,乌姆里奇在学校里抓不到邓布利多的把柄,显得越发急躁。她连续颁布了十几条教育令,一条比一条严,一条比一条离谱。她不甘于仅仅把这些教育令贴在公共休息室的公告栏上,而是找费尔奇把这些教育令刻在牌子上,钉在礼堂门厅的墙壁上。
那些木牌一块挨着一块,从门厅这头排到那头,密密麻麻地写着“不许”、“禁止”、“违者开除”之类的字眼。
霍格沃茨因为这些教育令变得不像一个魔法学校,而是像一个集中营。
艾丽莎在不上课、不巡逻的时间几乎都在斯内普办公室度过。
她帮他处理魔药材料——把干枯的草药按种类分开,把用过的坩埚刷干净,把新到的龙血石粉末装进贴着标签的玻璃瓶里。有时候她还帮他批阅学生作业和论文,低年级的魔药论文大多是套话和抄书,她拿红笔在页边画几道线,写上“论点不清”、“材料重复”,然后翻到下一本。
斯内普大部分时候不跟她说话,但他偶尔会把她批过的论文拿过去翻一遍,把某几处改动用他自己的笔迹重写一遍,然后搁回她手边,不解释,也不表扬。
哈利在不用参加魁地奇训练的时候会到斯内普办公室来上大脑封闭术的辅导。
斯内普没有像原著中那样对哈利态度恶劣,他站在哈利面前,让哈利坐在扶手椅上,用魔杖抵住他的太阳穴,念一句“摄神取念”,然后哈利就得把那些涌上来的画面压回去。第一次哈利失败了,第二次也失败了,第三次他撑住了几秒。斯内普把魔杖收回来,淡淡地说了一句“比上次强”,然后让他在椅子上坐下来,讲下一轮该注意什么。
艾丽莎坐在办公室另一头的桌子旁边,面前摊自己的复习资料,余光偶尔扫过去。她不知道斯内普是不是那天真的听到了哈利说的那句话,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她在场才收着脾气。但哈利的大脑封闭术进展迅速,每次辅导结束的时候他依然满头大汗,但脸上没有了那种被羞辱之后的阴沉。
乌姆里奇是在一个周末的下午突袭斯内普办公室的。她没有敲门,门是被直接推开的,铰链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门板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
乌姆里奇站在门口,粉色的开襟毛衣在走廊的火把光里显得格外扎眼,嘴角那道固定的弧度挂得很稳,但眼睛比平时多了一层东西——那种在别人没有防备的时候闯进去、想抓个正着的神情。
办公室里,哈利坐在椅子上,满头大汗。他的头发湿透了,贴在额角和鬓边,衬衫的后背被汗浸出了一大片深色。他的两只手撑着椅子扶手,指节泛白,胸口起伏得很急,像是刚跑完一场长跑。斯内普站在他面前,魔杖举着,杖尖对着哈利的太阳穴,正在收回去。
艾丽莎坐在办公室另一头的桌子旁边,面前摊着几只敞开的纸盒,手里捏着一把干枯的缬草根,正把它们一根一根地分进贴着标签的玻璃瓶里。
乌姆里奇的目光从哈利脸上扫到斯内普手上,又从斯内普手上扫到艾丽莎那边,最后落回斯内普脸上。“这是在做什么?”她问,声音又尖又细,甜得发腻。
斯内普把魔杖收进袖口里,转过身来看着她。他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冷淡,不耐烦,像是在处理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如你所见,”他说,朝哈利的方向偏了一下头,“波特狂妄自大,不敬师长。我罚他禁闭,直到学期结束。他需要得到一点教训,才能知道好学生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哈利坐在椅子上,喘着气,抬起头来看了乌姆里奇一眼。他的表情很到位——嘴角往下压着,眉毛拧着,像是一个被罚了之后满心不服但不敢顶嘴的学生。他甚至偏过头去,像是要避开乌姆里奇的目光,但那个偏头的动作又刚好让她看清他脸上那种被压着的恼怒。
乌姆里奇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弯得更深了一些,点了点头。然后她转过头来看着艾丽莎,目光在她面前那堆魔药材料和摊开的纸盒上停了一拍:“那安布罗斯小姐这是?”
斯内普连头都没回,语气很平:“她作为级长,帮助教授处理魔药材料是她的职责。”
艾丽莎没有抬头。她把手里那根缬草根放进瓶子里,又拿起下一根,动作不急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她已经做过很多遍的事。她的表情很淡,目光落在手里的活儿上,直到斯内普说完那句话,她才抬起头来,朝乌姆里奇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不大,但很清楚,像是在完成一道例行公事的礼节,然后低下头继续分她的缬草根。
乌姆里奇站在那里看了两拍。她的目光在哈利脸上又扫了一遍,在斯内普身上停了一拍,在艾丽莎那边又扫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那你们继续。”她说,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种“我看够了”的意味。
她转过身去,施施然地走出了办公室,门在她身后合上了。
办公室安静了几拍。
哈利把撑在扶手上的手慢慢松开来,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斯内普低头看了他一眼,声音不大,但很清楚:“继续。别以为她走了我们就可以停。”
哈利还没来得及把气喘匀,就又把身子坐直了,手搭回扶手上。斯内普重新举起魔杖,杖尖对准他的太阳穴,停了一拍,然后轻声念了一句“摄神取念”。哈利闭上眼睛,肩膀绷紧了,脸上的表情在几秒之内变了几变——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眉心拧着,下颌线绷得很紧。
这一次他撑得比刚才久,斯内普把魔杖收回去的时候,他的肩膀才慢慢松下来,额头上的汗比刚才少了一些。
一个周末的下午,艾丽莎早早来到了斯内普办公室。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斯内普已经坐在办公桌后面了,面前摊着一摞羊皮纸,手里捏着一支羽毛笔,正低头批改。
他抬眼看了她一下,没说话,又低下头去继续改。
艾丽莎在自己那张小桌子旁坐下,把书包搁在脚边,摊开论文开始写。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羽毛笔落在在羊皮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地窖的春天比外面冷得多,虽然室外已经阳光明媚,但阳光只能从那扇小天窗里漏进来一小束,在地板上投下一个窄窄的、斜斜的光斑。空气里有一股经年不散的凉意,从石墙的缝隙里渗出来。
过了大概半个钟头,艾丽莎写着写着,觉得周围太安静了。她抬起头来,看见斯内普坐在桌后,羽毛笔搁在了一边。他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搁在桌面上,手指微微松开。他的呼吸比刚才慢了一些,也均匀些,胸口起伏的节奏变得绵长。
他睡着了。
艾丽莎放下笔,悄悄起身。她走到墙边的衣帽架旁,摸了摸斯内普的外袍——太薄了。然后她从自己的手袋里取出一条毯子,一条浅灰色的羊毛毯,叠得方方正正。她把毯子抖开,轻手轻脚地走到斯内普的椅子旁边。
他侧着头靠着椅背,脸上没有平时那种冷硬的棱角,嘴唇微微抿着,眉心的那道竖纹松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松开。眼底下有一层很重的乌青,像是积了很多天的。她这才意识到,他这些日子从早到晚都在忙,上课、批作业、改论文、熬魔药、辅导哈利,还要应付伏地魔那边的传唤。他大概很多天没有好好睡一个整觉了。
她轻轻把毯子搭在他肩上,动作很慢,很轻,生怕弄出一点声响。毯子的一角垂下来,刚好盖住他的手背。她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没有立刻走开。他离得这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鬓角有几根早白的头发,近到能看清他眉骨上那道浅浅的旧疤。
他才三十六岁,她想。
小天狼星在阿兹卡班被折磨了十二年,出来没两年就变得神采奕奕。他就显得憔悴多了,而且他的眼底常年不见光,只有一层沉甸甸的、被压了太久的东西,像一潭结了冰的死水。
她站了一会儿,伸出手,把毯子的边角又掖了掖,指尖碰到他肩膀的时候愣了一下,不禁想到自己上次离他这么近还是一年级他被三头犬伤到的那一次。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艾丽莎转过身,哈利已经迈进来半步,手里还攥着书包带子,嘴巴张着,大概是准备说“斯内普教授我来了”之类的话。
艾丽莎竖起食指抵在嘴唇前面,朝哈利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快步走到门口,一把扯住哈利的袖子,把他拽了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带上,锁舌入扣的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艾丽莎不知道的是,门合上的那一瞬间,斯内普的眼睛睁开了。
他没有动。他靠在那里,毯子还搭在肩膀上,灰色的羊毛料子垂下来盖住了他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毯子,伸手捻了捻边角,指腹在羊毛的纹理上蹭了一下。然后他的目光移向门口,停在那个方向,眼底浮起一层很淡的、不太容易辨认的东西。
走廊里,艾丽莎和哈利靠在办公室门边的石墙上。哈利攥着书包带子,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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