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他问艾丽莎：“最后胜利的是哪一方？”
艾丽莎低下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枚戒指，它被搁在一只空茶杯旁边，金色的戒圈上嵌着那颗黑色的石头，石头表面那道细细的纹路在壁炉的火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她看了一拍，然后抬起头来。
“是我们。”她说，“九八年五月初，伏地魔率食死徒大军进攻霍格沃茨。城堡里的防御法阵和机关被攻破，霍格沃茨师生还有凤凰社的成员们在食死徒的大举进攻下节节败退，霍格沃茨和凤凰社伤亡惨重。然后，伏地魔停手了，他站在城堡外面，他的声音被扩音咒放大了传进来，他要求大家把哈利交出去。他说只要交出哈利，他就放过所有人。”
帕特里特站在桌边，手指在身侧攥紧了一下。邓布利多没有动，镜片后面的蓝眼睛安静地看着她。
“哈利自己走向了伏地魔。”艾丽莎说，“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一个人去找了伏地魔。因为他知道，只要他还活着，伏地魔就不会停止杀人……他自己走向了那个结局。”
帕特里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次。
“伏地魔对哈利用了杀戮咒。”艾丽莎说，“但您提前把复活石给了他。您把那颗石头留在了金色飞贼里，哈利在走向伏地魔之前打开了它。他用那块石头召回了他的父母、小天狼星和卢平教授。他们陪着他走到了最后。”她顿了一拍，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伏地魔再一次失败了。那一记杀戮咒并没有杀死哈利——他只是杀死了他那片藏在哈利身上的灵魂。”
邓布利多的眼睛动了一下。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又叩了一下，然后停住了。“所以哈利活了下来。”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他活了下来。”艾丽莎说，“伏地魔派马尔福夫人去确认哈利是否死亡。马尔福夫人蹲在他旁边，把手指按在他的颈侧，她知道哈利还活着。但她问了哈利一句话，哈利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什么，然后她站起来，告诉伏地魔哈利死了。”
帕特里特终于发出了声音。那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纳西莎？”
艾丽莎点了点头。
“伏地魔把哈利的身体交给了海格。”艾丽莎说，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他以为哈利死了。他让海格抱着哈利走在队伍最前面，让所有人看到那个被杀死的男孩，然后他对霍格沃茨的所有人说——降者不杀。”
帕特里特的手指在身侧收拢了一下。
“他站在城堡前面，对着所有人大喊，说哈利是在试图逃跑的时候被杀的，说哈利一直在撒谎，说他自己才是胜利者。”艾丽莎说，“他给了所有人一个选择——站到他那边去，或者死。然后、”
她顿了一拍。
“纳威站了出来。”
邓布利多的眼睛动了一下。
“伏地魔把分院帽戴在纳威头上，火把他整个人点着了。”艾丽莎说，“纳威从火里挣出来，从分院帽里抽出了格兰芬多的宝剑。银色的剑身，红宝石的剑柄，他从帽子里拔出来的时候，剑身上的光把伏地魔的脸都照亮了。然后他挥剑对一直跟在伏地魔身边的大蛇砍了下去，纳吉尼的头被砍掉了。伏地魔最后一个魂器，死在了那一剑上。”
帕特里特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轻，但在安静的校长室里像是一块石头落进了深水。
“就在这个时候，”艾丽莎说，语速快了起来，“城堡外面那些一直沉默着的、被伏地魔当成低等生物的朋友们全都动了。马人从禁林里冲出来，蹄子踩在石头地面上震得整个场地都在响。家养小精灵从厨房的通道里涌出来，举着菜刀和削皮刀，克利切冲在最前面，他的挂坠盒在胸口晃着，嘴里喊着雷古勒斯的名字。夜骐从塔楼顶上俯冲下来，翅膀展开的时候把月光都遮住了一截。鹰头马身有翼兽从林子里飞出来，爪子抓在食死徒的肩膀上，把他们拖到半空中再扔下去。”
邓布利多坐在桌边，镜片后面的蓝眼睛亮着。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又叩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哈利在混乱中利用隐形衣想要找到一个杀死伏地魔的机会，但是失败了。”艾丽莎说，“于是他掀开隐形衣，站到了所有人面前。”她停了一拍，“伏地魔愤怒地望向马尔福夫人，因为她让他以为哈利已经死了。”
“然后他们面对面站着。哈利和伏地魔。中间隔着整个场地，但两个人的眼睛谁都没有移开。哈利让所有人退后，说这是他和伏地魔之间的事，不需要其他人出手。他对伏地魔说，纳吉尼是最后一个，他的魂器已经全部被消灭了。伏地魔看着他，愤怒地举起了老魔杖。”
艾丽莎停了一拍，声音压得更低了。
“他朝哈利发射了一记杀戮咒。绿光从老魔杖的杖尖射出来，穿过整个场地，直奔哈利的面门。哈利的魔杖也举起来了，但他用的是缴械咒。两道咒语在空中撞在一起，绿光和红光绞缠了几秒。然后伏地魔的咒语被弹了回去，击中了他自己。”
她说完之后，校长室里安静了几拍。壁炉里的火跳了一下，把三个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晃了晃。
“哈利能够杀死伏地魔，主要是因为他才是老魔杖真正的主人。”她说，“德拉科在塔楼上缴械了您，成为了老魔杖的下一任主人。哈利后来在马尔福庄园里缴械了德拉科，于是老魔杖的主人就变成了哈利。伏地魔以为老魔杖的主人是斯内普教授，所以他杀了斯内普教授。但老魔杖从头到尾都不属于他！”
帕特里特站在桌边，嘴唇微微张着。他的手指从身侧松开来，垂在腿旁，又慢慢收拢。邓布利多坐在桌边，双手交握着搁在桌面上，镜片后面的蓝眼睛落在艾丽莎脸上，停了好几拍。壁炉里的火跳了一下，把他脸上的影子晃了晃。
邓布利多感觉自己之前猜错了。他以为艾丽莎是先知，他以为她脑海里的那些“片段”是血脉里传下来的天赋，是某种被命运选中的、比普通人更早看到几段模糊画面的能力。
但艾丽莎刚才说的那些，已经远远超出了先知所能做到的。她不像是在“预知”，她更像是在“回忆”。
邓布利多把目光从艾丽莎脸上收回来，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交握的手指。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艾丽莎。”
他顿了一拍，抬起头来，目光在她和帕特里特之间来回了一次。
“今天在这间办公室里说的这些话，”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不要再对第四个人提及。”
艾丽莎看着他：“斯内普教授也不行吗？”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是的。”
艾丽莎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再追问。帕特里特站在桌边，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朝门口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走吧。”
艾丽莎从椅子上站起来，跟着帕特里特走出了校长室。石像鬼在身后合拢，走廊里的火把在石壁上安静地烧着。帕特里特走在她前面半步远的位置，步子不快不慢，没有开口。艾丽莎走在他旁边，目光落在前面的石板路上，脑子里却在转。
邓布利多为什么不让他们告知斯内普教授？他还是不能完全相信他吗？
或者……他是想要按照原来的路线继续走。原著里邓布利多就已经预料到了老魔杖的归属问题——他任凭德拉科缴械他，他知道老魔杖会落到马尔福手里，他也知道斯内普会因杀死自己被伏地魔盯上。
他什么都知道。但他还是选择让斯内普在那个夜晚对他动手，让他成为一个靶子。他一定知道他的“计划”最后会把斯内普推到什么地步，他还是那样做了。
如果不是哈利他们无意间撞见那个杀戮现场、如果不是斯内普在临终前把自己的记忆交给哈利，他将要背负上怎样的骂名——杀死校长的叛徒，食死徒的走狗，背叛了所有人的冷血之人。
没有人会知道他做过的那些事，没有人会知道他挡在食死徒前面护下了多少学生，没有人会知道他送出去的那把剑会救下多少人的命，没有人会知道他为了一个承诺付出了自己的生命。他会带着那个骂名躺进坟墓里，而这个世界会在他死后继续骂他，骂上几十年，骂到那一代人老去、新一代人只从课本上知道“西弗勒斯·斯内普是个叛徒”为止。
艾丽莎的手指在袖管里慢慢收拢，捏成了拳头。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斯内普被伏地魔盯上。邓布利多听完她说的那些话之后，也许已经有了自己的安排，但邓布利多是那种能把一个人推到悬崖边上、再对他说“这是为了更伟大的利益”的人。
她没法完全相信他。
她得提前做好准备。
帕特里特带着她穿过主楼梯间，下到地窖，沿着那条熟悉的走廊朝斯内普的办公室走去。他在门前停下来，抬手敲了三下。
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斯内普站在门口，黑袍子裹在身上，手里还握着魔杖。他的目光先在帕特里特脸上停了一拍，又移到艾丽莎脸上，然后侧身让开了门框。艾丽莎跟着帕特里特走进去，一进门就看到了哈利。
哈利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捏着魔杖，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像是刚做完什么耗费精力的事。他看到艾丽莎进来，从椅子上探了探头，嘴巴张开了一半，又合上了。
帕特里特站在门口，看着斯内普。他的目光在斯内普脸上停了一拍，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咽了回去。他把手搭在艾丽莎的肩膀上，把她朝斯内普的方向轻轻推了一步。
“你那里不是有不少魔药材料待处理吗？”他说，“交给这家伙，让她没有时间到处乱跑。”
斯内普看了艾丽莎一眼。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又移到帕特里特脸上，然后收回来，声音和平时没什么区别：“那从今天下午开始。”
艾丽莎抬起头来看向帕特里特：“我抗议！我还要准备巫师等级考试！”
帕特里特站在她身后，声音很平：“抗议无效，就算是复习也得在你们院长眼皮子底下做。”
艾丽莎转过头去看他，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帕特里特已经朝斯内普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个人——斯内普、艾丽莎，还有坐在椅子上的哈利。
哈利手里的魔杖还攥着，额头上那层薄汗没干，目光在她和斯内普之间来回转了两圈。斯内普把魔杖收进袖口里，低头看了她一眼，表情和平时一样平淡。
艾丽莎站在门口，转头哈利对上了眼，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壁炉里火苗跳动的细碎声响。
斯内普走到办公桌后面，没有抬头，手指搭在桌面上翻了一下那本摊开的书。“先去吃饭吧。”他说，“下午两点，准时。”
艾丽莎点了点头。
哈利如蒙大赦，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差点把脚边的书包踢翻。他把魔杖塞进袍子内侧的口袋里，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艾丽莎一眼，等她跟上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门在他们身后合上。
地窖走廊里光线昏暗，火把在石壁上安静地烧着。两个人并肩走了一段，脚步声在石板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回响。哈利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压低了声音：“你不问我为什么在斯内普教授办公室？”
艾丽莎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前面的走廊上，状若无意地说：“这还用问，不就是被关禁闭了。”
哈利他沉默了一拍，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最近我一直跟着斯内普学习大脑封闭术，邓布利多交代的。”
艾丽莎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语气平得像是在掂量一件刚听说的新鲜事：“大脑封闭术不是霍格沃茨的常规课程。你能在斯内普教授那里学这个的确是件好事。它不仅能抵挡摄魂取念，还能有效抵挡夺魂咒。”
哈利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表情里带着一点意外：“你怎么这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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