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朝堂上几十双眼睛都不自觉地向她看去,但又不敢明目张胆地逼视,只能在心里默默念叨:看来皇后真的要赶尽杀绝。只是这手段,未免太儿戏了些。

半晌,已经游离于权力边缘的王嗣年主动出列接下了这泼脏水:“兵械外传实乃臣监管不力,这才让刺客有了可乘之机,臣不敢推诿过错,愿认罪领罚,以儆效尤。”

一番话说完,他仍佝偻着身子,不敢抬头看栾继安。栾继安对他这番避重就轻主动揽过的言辞有些意外,难不成这老头还真想为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搭上整个王家的前程。

她好整以暇地问道:“王大人此言差矣。本官说的是刺客弑君之事,而非兵械看管之责。您要担责可以,但不能混淆视听把刺杀一事一并揭过了,岂不本末倒置?”

王嗣年忙解释:“大将军误会了,臣言下之意是此事刑部决不推脱失察的罪责,但刺杀之事自然仍要严查下去,绝不姑息。”

栾继安看他两鬓斑白,眼珠浑浊,心中终有不忍,这王家一个能顶梁的都没有,王嗣年一把年纪还疲于奔命,精力头脑都跟不上,便不再咄咄相逼。

没想到她这一回避,几位跃跃欲试许久的刑部官员就忍不不住跳出来分辩了:“大将军,刺杀已经过去将近半年之久,丞相也致仕几个月了,这人和事完全搭不上边啊,怎么好查下去呢?”

栾继安看向发话的人,面白无须,年纪不大,似乎是李崇光的“学生”,怨不得会如此激动。

“我只说在丞相旧府发现了箭簇,你这么着急把李相和刺杀关联起来做什么?李崇光归乡数月,这箭从何而来,又时何时入了丞相府都尚未有定论,你这么急着喊冤推脱,莫不是刑部觉得此案搁置已久,不愿再多耗费心神吧?”

对面没想到她矛头会突然转向刑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这局面任谁来了都会觉得是栾继安为了清算李党随便给李崇光安了个罪名,怎么气势汹汹而来,话锋变得如此之快,仿佛自始至终不曾怀疑李崇光一般。

站在前列的闵採文默然无语,他无意淌这趟浑水,但手底下的人却未必跟他一条心,一招祸水东引把已经不立于朝廷之上的李崇光撇开了,但紧挨着栾继安的闵採文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解释。

“大将军,年前刺客袭君一事因着事发突然,线索寥寥无几,至今仍未水落石出。如今有了新证据,自是要重翻旧案,彻查到底的,这本是刑部分内之事,臣定会给陛下、娘娘一个交代。”

他话说的滴水不漏,特意隐去了先前证据指向北疆的事,栾继安见他识趣,便不再揪着刑部问责。一场早朝下来,栾继安似乎改了年前横冲直撞的暴脾气,也并无清算“李党”的意思。

出宫路上,闵採文拦住姜致远,将他扯到僻静角落询问:“姜大人,您消息灵通,这大将军究竟是想不想查那位,可否指教老弟一二?”

姜致远攀上门好姻亲,在贪污大案里也算半个功臣,如今正春风得意,见闵採文面色诚恳,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闵老弟,这事哪是大将军想不想查,关键得看陛下想不想查。大将军与你我一样,不过是陛下的手眼耳目,先前居功自傲,是放肆了些,可你看今天,凡是言之有理态度端正,她都见好就收,这说明什么呀?”

闵採文听得稀里糊涂,他也算浸淫官场多年,但确实看不懂栾继安的路数,便追问:“请姜兄明示。”

姜致远捋了捋胡子,恨铁不成钢地说:“说明陛下不想再搅得前朝乌烟瘴气人人自危。云州一案牵连甚广,你、我手底下都不干净,可除了发落了几个无足轻重的小吏,陛下再没提过追责之事。那刺客明面上是袭君,可最后九死一生的是栾继安。到底是谁旧事重提,你心里还不明白?”

闵採文听他一番高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透露:“姜兄,您有所不知,那刺客所用的箭毒乃北疆所有,虽说有离间嫌疑,可大将军自身也被牵涉其中,所以老弟才畏首畏尾。照您的意思,她冒着触怒陛下的风险讨个说法,不值当啊。”

姜致远听了这背后故事,捻着胡子沉吟良久,突然说:“你们刑部查不到刺客的下落,可皇后未必不知啊。她明言刺客不知一人,说不定早就知晓了真凶,这样的话要么就是李崇光真不干净,要么就是陛下授意以此为契机清算李党,如今的风平浪静是安抚我们不会牵连无辜。”

闵採文听完觉得有理,朝姜致远揖了一揖:“姜兄到底经历过大风大浪,听此一席话老弟也算是拨云见日,能安心办案了。”

姜致远笑嘻嘻地辞让:“哪里哪里,闵老弟端方持重,心细如发,这案子交到你手上陛下和娘娘也能安心了。”

闵採文面上恭维,心里却仍有疑惑,说句实话,在他看来,根本就没有所谓“李党”“王党”,除了那几位李崇光亲传的学生,其他人不过是打着李崇光的旗号对抗世家,推举寒门罢了。要是这些人真那么唯李崇光马首是瞻,陛下还能让他舒舒服服告老还乡?

闵採文不知陛下缘何视曲曲“李党”为眼中钉肉中刺,但摊到头上的任务却不得不接,便回刑部翻找案卷了。

尘封已久的抄本积了一层浮灰,栾继安呛了一下,忍不住咳嗽两声。

她一回来就直奔秦赓易的书房,非要说曾在架上见到一册棋谱,翻捡半天才从角落里掏出一本散佚泛黄的旧书。

秦赓易看她如获至宝的样子,忍不住把她拉起来拖抱着离开藏书阁,边走边埋怨:“这下可满意了吧。你这棋技一日千里,朕都当了多少回手下败将了,还不知足。”

栾继安任由他把自己推到软榻上,但在他凑近时却急忙伸手挡住脸,闷闷地说:“臣妾找了这老半天,都没来的及翻看两页,陛下心疼心疼臣妾,让臣妾好歹看它两行吧。”

秦赓易悻悻地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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