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只亮着那盏柔和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笼进去。他就站在她面前,没往前来,也没走,像是把所有的决定权都留给了她。

“陆承衍。”沈微澜叫他。

“嗯。”

“你这些天,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她憋了很久了。虽然她之前也问过类似的问题,可她能感觉到,这些天的好和之前的好,似乎不太一样。

陆承衍看着她,没有急着回答。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很低:“不知道。”

沈微澜一怔。

“从见你第一面起,就想对你好。”他说。

沈微澜的鼻子忽然就酸了。

她飞快别开脸,缓了缓,才重新看向他。

“陆承衍。”她说,“你过来点。”

她语气很轻,却像把压了许久的心事,一下子卸了下来。

陆承衍朝她走过来。一步,两步。他在她面前站定,两个人之间,只剩最后一步的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雪松的气味,混着春天夜里的风。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

沈微澜忽然不敢看他的眼睛了。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鬼使神差地,她微微仰起脸,朝他凑近了一点。

两个人的呼吸,一下子近得交缠在一起。

她近得能听见他的呼吸。一呼一吸,一呼一吸。

数到第三下的时候,她怂了。

她猛地偏开头,耳尖烧得滚烫。那一偏,鬓边一缕碎发滑了下来,搭在耳廓上。

陆承衍原本朝她伸来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顿了极短暂的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她偏开的侧脸上,看着她烧红的耳尖,没有再往前,但也没有退开。

然后,他极轻地,把沈微澜那缕滑下来的碎发,别到了她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带着一点夜的凉意,又带着一点温暖的体温。

那触感,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在她的心上。

沈微澜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有躲。她只是站在那里,任他的指腹从她耳廓划过,那点温热的触感贴在皮肤上,久久不散。

“陆承衍。”她低声说,“谢谢你,看见了我的海。”

陆承衍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然后弯起唇角。

“嗯,不客气。如果你愿意,我陪你去看你的海。”他说。

……

夜深了。

两个人把书房的两张椅子并排放在窗前。半山的夜风刮起来了,草坪上那棵海棠在夜风里簌簌地响,花瓣一片一片往下落,铺了满地。

沈微澜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那些花瓣落进夜色里,落进风里,安安静静的。

那一夜,谁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说:“很晚了。”

沈微澜“嗯”了一声。

陆承衍没有立刻走。他把椅子搬回原处,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又伸手把台灯调暗了些,只留一圈暖黄的光笼着书桌。

沈微澜站在窗边,看着他的侧影。他做这些时,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响,像怕惊扰了这满屋子的安静。

做完这些,他才朝门口走去。走到书房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她。

“睡吧。”他说。

沈微澜点点头。

他看着她,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太懂的暗潮。

“晚安。”

“晚安。”

门关上了。

沈微澜靠着门站了一会儿。耳廓上那点烫意还没散,她抬手轻轻碰了碰,又像被烫到,飞快放下。

她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回到卧房,坐在床边,没有立刻躺下。窗外的夜很深,香樟树在夜色中是一片模糊的黑。

她坐在半明半昧的黑暗里,想起她凑近时他的呼吸,他停在半空又落下来的指尖,那声“我陪你去看你的海”。

她的心跳,重重撞了几下。

……

第二天早上,沈微澜醒得比往常早。

她睁着眼躺了一会儿,才起来洗漱下楼。餐厅里,陆承衍已经坐在餐桌前翻文件。听见脚步声,他抬头。

“早。”

“早。”

她坐下,先端起那盅温着的汤喝了两口,才去碰咖啡。这个动作她现在做得自然了,像生了根。

陆承衍翻文件的手没停,过了几秒,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她看见了,没说话,低头喝汤,耳尖有点热。

她不知道,她低头喝汤以后,陆承衍一直在看她。

管家在旁看见了,笑了一下,去了厨房。

用完早餐,沈微澜回书房拨了几个电话。她办事雷厉风行,沈鸿远那笔钱冻在香一个离岸账户里,时间卡得正好。

沈鸿远走不了了。

做完这些,她靠在椅背上看窗外。阳光正好,香樟的新叶在风里翻出浅色。她想起陆承衍把那只文件袋放在她书桌上的样子,说“正好查到,你拿去”,语气像站在玄关里顺手给她递了杯水。

她拿起手机,莫名想给他发条消息,可斟酌半天,最后只是把手机放回桌上,没发。

……

陆家起风了。

沈微澜过了几天才察觉到这件事。

陆承衍回来得越来越晚。从前他再忙,只要不是出差,晚饭都会尽量赶回来。如今连着几晚,她一个人坐在餐厅,对面的位置空着,桌上的菜凉了,又换一轮,他还是没回来。

她一开始没问,直到今天下午,陆承衍的特助来送一份文件,沈微澜在客厅遇上,随口问了一句:“他最近很忙?”

特助答得谨慎:“是三房的事。几位叔伯要开家族会议,陆总这几天都在老宅那边,回来得晚。”

沈微澜“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当天晚上,她在客厅沙发处理文件。窗外半山的夜很深,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铺了一地,把一切都照得很软。

她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等他。只是手上的文件一页页地翻,时间就从翻页中滑过去。

后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再醒来时,身上多了一条薄毯。羊绒的,很软,带着一点很淡的雪松味。

她睁开眼。陆承衍就坐在她身旁,低头看一份文件。见她醒了,他从茶几上端了一杯温着的牛奶,把牛奶递过来。

“醒了。”他说,“回房睡。”

沈微澜撑着坐起来,薄毯从肩上滑下一点。她伸手拢了拢,指尖碰到羊绒,软得不像话。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他说,“看你睡得沉,没叫你。”

她接过那杯牛奶,温度刚好。她没说话,小口喝着。热气扑在脸上,暖得发痒。

客厅里很静,只有落地灯的光,和两个人低低的呼吸声。

“陆承衍。”她忽然说,“明天陆家是不是要开会?”

“嗯。”

“我也去。”

陆承衍看着她,眼里有一瞬间的意外掠过,很快又静下去。

“好。”他说。

……

周四,陆家老宅。

这是沈微澜第一次出席陆家每周的会议。

她挽着陆承衍进去,堂屋里已经坐满了人。两人进门的一刹那,满堂的目光先落在他身上,又落到她身上,静了一瞬。

坐在下首的人纷纷起身。

陆承衍没有停步,径直走向主位坐下。沈微澜在他身侧落座。等她坐定,那些站着的人才重新落座。

上首坐着几位上了年纪的叔伯。为首的陆远山,辈分最高,头发花白,手里握着一串紫檀念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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