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永宁四年,盛夏。暑气闷在青石巷,风黏天沉,整条巷子都浸在凝滞的燥热里。

医馆檐角悬着一盏白烛灯,烛芯枯黑,灯台蒙着薄尘。自去年冬天余灵枢亲手熄灭,便再也没有亮起,空落落悬在檐下,只剩一室萧瑟。

后院紫苏田,那株并蒂紫苏终究彻底枯了。茎干脆裂,叶片卷成褐焦,连叶脉里最后一丝金边也尽数褪去,干干净净,再无半分余韵。

小安蹲在田边,指尖轻轻一碰,枯叶便簌簌零落。她眼圈微红,声音发闷:“师父……它还是枯了。”

余灵枢立在田埂上,白瞳沉静无波:“它等的人,去年秋就走远了。开春天道收割功德,它便已枯去半边,往后日日都在强撑念想。”

小安垂眸抚着枯叶,小声道:“我还以为,它会一直陪着我们。”

余灵枢语气简练克制:“它不是守巷,是守我们。等旧局落定,我们安稳,才肯悄然散去。”

风卷过田垄,最后一片枯叶静静落地。小安低声轻叹:“原来,是等我们安稳了,它才肯走。”

巷口脚步声轻浅,不惊巷中寂静。来人一身玄色长衫,身姿清挺,重瞳间一缕金光暗自流转,容颜永远停在二十三岁,是沈衡。

他不曾走近,也不踏入医馆,再不像从前那般落座门槛。只立在巷口背光处,遥遥望向后院枯紫苏。无对峙,无辩驳,亦无半句规矩争执,只剩一身沉寂怅然。

伫立片刻,不作停留,也不回头。玄色衣袂被晚风轻拂,身影淡淡隐入巷间树荫,悄然而去。依旧九天昼夜调水,分寸不敢稍歇,只是从此,再不近身驻足。

小安攥紧师父衣袖,小声怯怯:“师父,他来了,怎么只站一会儿就走了?”

余灵枢始终没有回头,声息淡如晨雾:“旧景看过一眼便够,不必久坐。旧的尽了,新的,自会慢慢生发。”

暑风漫过青石巷,卷着草木枯涩余息,缓缓流向巷深处。天地静默,一立一望,各守分寸。

医门依旧朝街敞开,不挂牌、不迎客,老病患依旧循着旧路自来。规矩未改:檐灯不燃,再不向天道笔录医案。

人间如常,只是坐诊之人,已然悄然换了模样。

万一早已褪去青涩腼腆,身形清俊安稳,走出东厢,稳稳落坐诊案之后。辨症温和,待人有度,分寸沉稳,从容接过所有问诊应答。

余灵枢退居一旁,不再坐案诊脉。只立在药碾边,日日慢悠悠碾药、理药、收拾草药。不插话,不评断,默然观人神色气脉,眼底波澜尽数藏起。

万无愈加凝实,面上依旧无五官轮廓,默默守着巷中阴阳分寸,不惊白日烟火,偏安一隅静静闻心。

小安依旧无忧无虑,心性纯粹干净,闲时碾理药草,不谙宿命沉重。

柳长生照旧打理夜间阴阳琐事,安稳青石巷晨昏,白日隐于暗处,从不轻易扰了人间日常。

日子过得慢而安稳,静而有序。

这日午后,老兵再度登门。头回阴雨旧箭疤引发腰疼,三针便愈;二回心绪郁结夜夜难眠,亦是三针安魂。这回染上风邪,从巷口一路咳到医馆门前,胸腔发闷,气息颤颤。

小安依旧暗自记下,写在粗纸上压在床板之下。师父不向天道落笔,她便默默记下人间医患往来,一字一句,皆是巷中寻常烟火。

老兵拄木杖踏入医馆,下意识望向案头那本《灵枢笔录》。纸面空白无一字,笔尖斜搁砚台,墨早已干透凝痂,秃旧笔头更显荒芜。

目光一转,案后坐着的却不是熟稔的余灵枢,而是一位眉眼清俊、年纪看着尚轻的男子——万一。

老兵心底瞬间沉了几分,生出几分隐隐顾虑。寻常百姓心里,医者素来越老越稳妥,年轻人看着面生,医术深浅难测,难免心底打鼓。

他落座掩着胸口不住咳嗽,目光却频频偷瞄一旁碾药的余灵枢,眼神里藏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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