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宫的路上,江月白心情很凝重。

她在想,该怎么帮帮周泠?

她并不知道周泠是否介意伤处被人知晓,想自己复仇还是由她帮助复仇?她想帮助周泠,却并不想伤害她。

怎么办呢?

她靠着车壁,双眼空空地盯着纷飞的车帘,却定不到实处。

直到身子被人揽过去,陷入傅渊紧实的怀抱里,才堪堪回神。

“怎么了?”傅渊吻了吻她的额角,“周泠怎么了?”

江月白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知道许府的事瞒不住傅渊,她自然也想过让傅渊派人调查清楚,可那样无疑会让更多的人知晓周泠的伤处。

这件事,知道之人愈少愈好。

江月白理了理思绪,往他怀里缩了缩,闻着他身上好闻的沉光香,轻声道:“阿渊,周泠吃了很多苦,我有点难过。”

傅渊虽不知周泠发生了什么,但他了解江月白,想必是受了什么伤,顶多容色有损罢了。

于是他轻轻抚着江月白的脊背,“那等她醒了,再去看看她。”

“我还想帮帮她。”

江月白又想到许将军,“许将军的病情……”

傅渊并不打算瞒着她,“他为大周征战沙场多年,新伤旧伤夹杂,积重难返,已是强弩之末。”

一日之间接到两个坏消息,江月白低落了一会儿,又打起精神,“我以后再也不贪凉了,你也不许不把身子当回事了,我们要趁着身体康健,好好保养自己!”

“好,我们长长久久在一起。”

*

时间飞快,这日江月白照旧来到许府,跟着她来的人是阿落和三七。

刚到后院,远远瞧见荷风榭里坐着两个人影,走得近了,发现是许姒和周泠。

周泠穿着一身碧衣,正拿着小如意,逗弄着狸奴。

日光灿烂,不时跃在她的面上,染出几分开怀的笑。

谁能想到,前几日,她还把自己关在屋内,只躺在榻上不肯多说一句话。几人想尽法子也始终未能让其开颜。

夏风热烈裹挟着炽热的燥意,重重撞击着周身,江月白却觉得浑身轻快了许多。

还是许姒率先发现了她,几人迎她入亭。

用过一盏茶后,亭中只剩江月白、许姒、周泠三人。

许是心性坚韧的缘故,周泠的容貌已恢复五六分,神色里不似前几日的乌云密布。

周泠倏然起身,作势要跪倒在两人身前。

江月白一直在留心她,见状急忙扶住她的双臂,拦住她的动作。

“我知晓你想做什么,但此时此刻,这里没有什么娘娘小姐,唯有几位姊妹。”

许姒也在一旁劝慰。“女儿家在这世间本就不易,相互扶持是自然的。”

周泠怔愣了一瞬,眸中闪过几分不解,后又似被打动般低下眸去,“大恩不言谢,千言万语,只说一句,这段时日劳你们费心了。”

顿了顿,周泠又道:“也多谢陛下与徐医士。”

江月白知道周泠在忧心什么,她与傅渊向来同进同出,有时她耽搁了,傅渊还会到后院接她。

想着,便拍了拍她的手,“陛下可比不得徐医士辛苦,什么都没做便得了你的一声谢。”

几人轻笑,重新落座后,周泠亲自为几人斟茶,动作间露出了手腕上的些许伤痕。

玉女膏最是祛疤神药,这么些时日还未消退,可见她曾受的伤痕之重。江月白难免想到前段时日的疑惑,陈祁为什么没有照顾好周泠?周泠又是否需要她的帮助。

望着周泠面上的浅笑,江月白想,还是再过些时日吧。

可周泠却是主动开口了,“娘娘,许姑娘,你们或许会疑惑我为何到今日这番地步。我跟了陈祁以后,他说因为我身份的缘故,便让我先住进琼巷,等再避避风头便接我进府。我信了。”

“住进去之后,起初也是郎情妾意蜜里调油,除却当值的时候,两人总是恨不得黏在一起。可好景不长,我娘家妹婿被抄家,牵连到母家,自此,他就变了。先是冷淡,来琼巷的日子愈来愈少,一日他醉意汹汹,深夜而至,我不过迎接慢了,便拳打脚踢、污言秽语。

我才知,是他同僚娶了禁卫军副统领的女儿,一路擢升,而禁卫军副统领此前曾暗示过他,可他为了我拒绝了。是以,他怨我无法助他,怨我误了他……此后,他每每有不如意的地方,便加倍欺辱于我……”

周泠泣不成声,睁着婆娑的泪眼望她们,“我也想过离开的,可是他不肯放过我。直到我无意间得知他要娶妻,一番筹谋后才终于寻得机会。我母家被贬到瓜州,路引、户籍都没了,又怕被发现,只好一路东躲西藏。那日又看见了他,慌不择路,可实在体力不支,摔倒在了墙角处,本以为会被他追上,谁知一睁眼就看到了你们。”

江月白和许姒早已泪如雨下,一时间亭内寂了起来,唯有三人的啜泣声。

良久,还是周泠扬起了笑,“你们不用担心我,不过是所遇非人,我何错之有?理应好好活着,让罪人得到报应。”

此言有理,江月白打起精神,忆起这段时日自己的打算,问:“你可有谋划,我可以派人帮你。”

许姒也道:“许府家丁武艺出众,既然他有所好,设个局也不难。”

周泠面上闪过一丝僵硬,转瞬又低落下来,“这段时日,我总是梦到被他百般折辱,我想,还是靠自己才能打破这个梦魇。”

周泠受了苦,江月白总是愿意顺着她的。

周泠又道:“娘娘,可否劳烦您和许姑娘陪我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周泠望了一眼许姒,又看向江月白,“今日许姑娘照常看我,神色却不对,我一问才知今日是许姑娘亡母的忌日。私下又问了许姑娘的贴身女史,原来许姑娘本打算邀娘娘一起去墓前,以示许姑娘交到好友,好让许夫人在天之灵放心。”

“真的?”江月白望向许姒,果然发现她今日很是素净,发上只有一支珍珠簪。

只是她一心扑在周泠身上,难免忽视了许姒。

她不禁有些自责,握起许姒的手,“对不住,我没有注意到。”

许姒缓缓摇头,“是我还未同你说,而且……太不吉利了。”

“怎么会!我从不在意这些的。”不说许府对傅渊的恩情,单是她是许姒好友,她也愿意陪许姒告慰许夫人。

好在今日朝廷旬休,她同傅渊来得早,如今不过巳时三刻。现在去,也来得及。

几人商量一番后,因着周泠身份特殊不能张扬,便轻车简从匆匆前往。

阿落去知会傅渊了,由三七跟着她。上车时,周泠还问了句,得知三七会武后,还说更安全了。

许夫人葬在西郊的一处柳林中,随着马车行驶周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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