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同意!”

没有半分犹豫,玉汝立刻斩钉截铁否决了她的提议。

“阿姆,她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技之长,是朝廷千挑万选派来辅佐我的女官,是我的心腹,臂膀,也是彼此的依靠和倚仗。将来,除非是她们自己愿意,否则即便是大王亲口向我讨要,我也绝对不会应允的。”

姜媪沉默半晌,试探着问:“公主可是担心她们会有异心?这世上还是忠仆居多,就如……”她迟疑一霎,还是将那个名字说了出来,“饶姨娘。无论什么身份,她心里最惦记的,始终都是大长公主。”

提到生母,就如结了痂的伤口再被撕开,回想当初从长安离开时,自己甚至没能再见她最后一面。

“正是因为她足够忠心,所以母亲让她做什么她都心甘情愿,赴汤蹈火。可最后得到了什么呢?与旧主离心,与郎君无情,拼着性命诞下的女儿也从不属于她,不曾在她膝下尽孝过一日,她这一生何曾有过自己?”

她颊上骤然一片濡湿,两行清泪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滚落。

“她们背井离乡随我远至南昭已是不幸,我不能让她们也过和我生母一样的人生。”

姜媪见她面色凄然,便知是自己勾起了她的伤心事,一边愧悔不已,一边心疼地连忙将她抱起怀里,“是阿姆错了,阿姆不该说这些,都怪我,以后再不提了。”

玉汝明白,阿姆也只是一切为她着想罢了。她吸了吸鼻子,从姜媪肩头起身,“段钧将来若有纳妃之意,成千上万的南昭女子都可由他挑选,无论是一百还是一千,我都不会多言半句,唯独不容许他将主意打到我身边的任何一位宫女身上。”

姜媪叹一口气,若是自己人尚还可控,但若是被那些不知底细的蛮人女子分去了大王的宠爱,这王宫顷刻就会变成危机四伏的存在。她突然垂眼向下,望向公主平坦的小腹,“公主还有几日便要来月事了,也不知道这里怀上了小王子或小公主没有?”

玉汝被她这骤转的话题吓得浑身一颤,睁圆了眼大窘道:“阿姆,我才成婚几日,哪儿有这么快的!”

姜媪却觉得未必,南昭王看着很是神勇,公主此刻已珠胎暗结也说不定,早早地诞下王子,将来便不用担心恩宠不在,夫妻离心的那一天了。她嘴上说是是是地哄着,心里却暗自琢磨:还是得让杜婉言日日都来把一把脉才行。

晨间的这番谈话来得突然,忘得也快,玉汝很快都抛在脑后,转而惦记起今日正式开始的考校初试。到底会有多少人投牒报名,严亭值具体又会如何执行,仅凭俞诗姻的每日回禀,还是无法让她做到真正的心中有数。

早膳过后,干脆召来典军沈少殊,令他安排人手,自己要微服出宫。

沈少殊先是愣了一霎,继而迟疑地躬身抱拳,“臣……领旨。”

玉汝见他犹犹豫豫答应的很是勉强,直接问道:“有什么为难之处吗?”

沈少殊便将腰弯得更低了,“公主要微服,想来是不想浩浩汤汤的一大帮人跟着。既如此,便只能把禁卫军拆分成小队,从内至外形成护卫屏障。这样的办法,在长安自然可保公主无虞,可如今是在南昭,臣等尚不清楚太和城地形,臣是担心,若有万一,臣等不辨方向,救驾不及。”

“你思虑的很是在理。”玉汝颔首,沉吟片刻后道:“那咱们就找一个熟悉太和城的人,做引路向导。”

金乌渐西,时至日昳。

玉汝重新换了身男子装扮出发时,奕方已在马车旁恭候,见到她,远远便开始抱臂行礼。

“羽仪长奕方,为王后效力!”

简直是声如洪钟,气势冲天啊。

玉汝被他逗笑,温和道:“不用这么紧张,就当我是你的远房亲戚,从外地投奔而来,你就好好做个东道主,领我们在太和城逛一圈就行。”又问他,“你今日本在休沐,却被我召来做向导,不要紧吧?”

奕方连忙说是,又龇着大牙傻乐道:“这么重要的差事,王后能想起我,让我有机会为您鞍前马后,是我奕方的荣幸。别说是在休沐,就是在大王身边护卫执勤,我也一定会向大王告假,以王后为先的。”

后面那句分明是在胡扯,玉汝懒得拆穿,继续细细交待他,路上需要尽可能多地介绍下沿途地形和方位,好让她的禁卫军们能尽快熟悉太和城。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奕方拍一拍胸口,说的意气洋洋。

自从上回送那两个椰子,他胡言乱语惹恼了王后之后,大王便再未派他往栖梧宫献殷勤。他心中惴惴不安,想要弥补又苦无机会,所以当王后身边的人来传话时,他蹭一下就从值房里那张硬榻上跳了起来。王后想找一个熟悉太和城的人做向导,第一个便想到了他,这是何等的信任啊!

这些日子的抑郁苦恼顿时一扫而空,他雄赳赳气昂昂地到栖梧宫待命,等王后和她身边几位同样作男子装扮的女官们登上马车后,便随那位沈典军一起随侍马车左右,马车一驶离王宫,便立刻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从王宫出来,长街两侧多是官邸衙署,左边是兵曹、户曹、客曹,右边是法曹、士曹、仓曹。”

这个玉汝早有了解,南昭的六曹,就类似于大燕的六部,是分管南昭的中枢部门。

“严先生共为初试设了三处报名之所,想要参与考校的南昭子弟可任选一处投牒报名。客曹的衙署门口便是其中之一,百姓多畏惧官府,所以来此投牒的大部分都是官宦子弟或城中富户大族。”

马车一路向左,俞诗姻半掀车帷,看着兵曹、户曹接连从车外驶过后,转过头向公主回禀:“王后,快到客曹衙署了。”

玉汝从软垫上直起身,透过半敞的窗去看车外,此处或因官府林立,街巷宽敞而明亮,没有摆摊的商贩或逗留的闲人,偶有百姓路过,也都是噤若寒蝉,不敢高声。唯独客曹的衙署门口少年云集,看得出来,俱是些锦衣华服,气度不凡的富贵子弟,此时,也都井然有序地排着队列。

玉汝撤回目光,重新靠回软枕,吩咐俞诗姻道:“你去看一下,此处报名的学子们,都是些什么水平。”

俞诗姻这些时日协助严亭值一起筹备考校诸事,与底下负责的官吏多有交涉,众人皆知她是王后身边的司籍女官,此时见她露面,自然猜测是王后派她来此视察监工,遂从案头起身,恭敬称道:“俞司籍。”

俞诗姻一一回礼,嘱他们继续手头上的事,而自己则拿起已入档的厚厚一沓名牒,一一翻阅,片刻后回到马车上向公主回禀。

“确如奕方所说,在此处投递名牒的学子皆是官宦或大族子弟,可是,十个里有八个都说自己熟读《春秋》《左传》。《春秋》简质难懂,以他们这样的年纪,即便是在燕朝,也多是从诠释解诂的春秋三序开始学起,这样的眼高手低,到了复试全都要露馅的。”

舜英笑着接话,“王后要选的是能入太学的学子,而不是已经学富五车的天才,这就熟读了,那还去太学学什么?真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采薇为她递上一杯热茶,“那依你之见,这其中可有能符合王后要求的人?”

俞诗姻接过,望着王后诚实道:“且不论他们的学问真假,单从名牒上的书法字迹来说,依婢子的眼光,不过十之一二……”略顿了顿,她在采薇和舜英惊讶的目光里添上未完的那句,“可以入复试。”

舜英讶然,“这些都是富家子弟,家中可都是有请夫子的实力的。”

采薇想了想,迟疑道:“俞姐姐才比班昭,从前在六局里就是有名的才女,会不会是你要求过高?我自小受王后教导,自觉也算写得一手工整的簪花小楷,上次也被你说小家子气得很。”

说到最后,甚至委屈地嘟了嘟嘴,俞诗姻见她如此小孩模样,安抚性地摸了摸她头,然后继续向王后解释,“所以,婢子方才说的是,依婢子的眼光。太学对外藩学子一向多有宽待,王后和严大人或许可以降低些标准来做考量。”

今日出宫,玉汝身边只带了采薇,舜英和俞诗姻。她们三个,一个细致,一个孔武,一个饱读诗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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