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乔!顾乔!”

“怎么了!”顾乔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猴群找过来了。”靳行深藏在夜色里的表情看不真切,“我们必须赶紧离开。”

“找过来了!”顾乔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她下意识朝外看去,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月色下,漫山遍野到处都是黑压压的一片,尖利刺耳的嘈杂也在此刻变得异常清晰,无数猴怪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魑魅,正在疯狂地向这边涌来。

“来不及了。”靳行深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急切,他按住顾乔的肩膀,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把钢刀切割着顾乔的心脏,“我把枪留给你,你躲在这里不要出来。我跑出去引开它们。”

顾乔惊恐摇头:“不行!猴群太多了!太危险了!”

“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靳行深把枪塞到顾乔的手里,“安安静静地待在这里,千万不要发出声音。”

顾乔想要把枪还给他,想要让他留在这里。她想告诉靳行深,大不了两个人一起死在这洞里好了,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一个人跑出去送死!

但随着靳行深的话音落地,顾乔像是被人点了哑穴,再也说不出来一个字。

她什么也说不出来,甚至连手指都不能再动弹一分。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靳行深跑出洞外。

但猴怪太多了,他怎么可能引得开,他怎么可能跑得掉!

“靳行深!”顾乔在心里呐喊,“你快回来!”

世界化身炼狱,天地都失去了颜色,成千上万只猴怪从四面八方汹涌扑来。

“靳行深!你回来啊!”顾乔失声呼喊,目眦欲裂。

但没有人回应她。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个男人越跑越远,最后被吞没进疯狂涌来的猴潮里……

“顾乔,顾乔。”靳行深感觉到怀里的颤抖,轻轻唤了两声。

顾乔愕然睁开眼睛,对上了一双幽深精亮的眸子。

“你不会又梦见我死了吧?”靳行深看着她惊惶绝望的表情,和额头上薄薄的一层冷汗,哭笑不得。

顾乔的神思还有一半停留在噩梦的惊魂里,一时间竟然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直到靳行深捏了捏她的耳垂,小声逗她:“摸摸毛吓不着。”

顾乔眨了眨眼睛,这才慢半拍从惊悸中回过神来,她深深换了几口气,才说:“你摸的是耳朵。”

靳行深挑了挑眉,又拍了拍她的头发:“说来听听,我在你梦里已经死过几回了?”

顾乔心虚地挪开视线,为自己开脱:“梦和现实都是反的,靳队一定会长命百岁。”

“梦境是一个人潜意识的映射,而噩梦则反应了一个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靳行深玩味一笑:“顾老师就这么怕我死掉?”

“当然怕了。”顾乔从靳行深的怀里坐了起来,梦境中被撕裂心脏的感觉还没有褪尽,但面上她却一派淡然地玩笑道,“我可是贴在靳队身上的一块狗皮膏药,如果靳队死了,我这块狗皮膏药岂不是无处容身。”

靳行深“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顾老师说的很有道理。这么看来,我可要好好珍惜我这条小命。”

顾乔心有余悸地看向洞口,这才发现雨已经停了。

迷迷糊糊间,她突然想起来:“现在几点了?”

“凌晨三点多。”

“三点多了!”顾乔惊了,“我不是让你12点的时候叫醒我?”

“你比我更需要休息。”靳行深理所当然地说,他朝她抬了抬下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已经联系上了救援队。”

“什么时候联系上的?”顾乔惊喜交集,最后的一点疲惫也被一扫而空。

“一个小时前。”靳行深笑了笑,“我已经把这边的情况跟那边说了,也把这里的定位发了出去。出于对所有人的安全考虑,我让他们在天亮之后再进山找我们。而这段时间,也正好可以让他们做好充分的准备。”

顾乔纯粹是好奇:“那我们就一直待在这里等他们?”

“那些猴子很聪明,想用同样的方法震慑两次可能不现实。”靳行深说,“如果不想被猴群偷袭,我们最好老老实实待在这里。”

“我这里还有五颗子弹。”他拍了拍腰后的手枪,“就算猴群发现了我们,我也有办法让它们不敢靠近。我们现在只需要耐心地等待救援队找上来,然后和他们一起下山。”

“你说的对。”顾乔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又看向靳行深,“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你也睡一会儿。”

靳行深虽然嘴上不说,但顾乔已经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浓浓的疲惫。他又不是铁打的,一天一夜折腾下来,怎么可能不累。

“也好。”靳行深抻了个懒腰,“那我就眯一会儿。”

顾乔抿了抿唇:“要我抱你吗?”

“嗯?”靳行深难得的以为自己幻听了。

顾乔神色认真:“我抱着你睡,你会舒服一点。”

靳行深眯起眼睛:“算是礼尚往来?”

顾乔点头:“应该算。”

靳行深上下打量着她的小身板,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犹疑和挑衅:“你要怎么抱我,才能让我睡得舒服?”

顾乔下意识想说你可以躺下来,然后枕在她的怀里。但她又猛然想起来,这里可是湿冷的山洞,让靳行深直接躺在冰凉的地面上,她疯了吧。

“那个,我……”顾乔被自己蠢到了。

“别我了。”靳行深瞅着这个在尴尬中纠结的女人,一把将人重新揽进怀里,“这个姿势就挺好。”

“哦。”顾乔不纠结了,继续像个抱枕一样被他抱在怀里。

“顾老师,我要睡了。”

“嗯。”

空气又安静下来。

靳行深的呼吸渐渐变得轻而绵长,好像睡着了。

顾乔窝在他的怀里,眼睛和耳朵却时刻留意着山洞外的世界。没有了阴云的遮挡,月色下的树林悄然显出了它的斑驳轮廓。

细细回想这片森林里发生过的一切,顾乔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她无不自嘲地想,如果没有靳行深,她大概真的要在这里魂消梦断了。

“靳行深……”她躺在这个人的怀里,又在心里默念着这个人的名字。

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在不知不觉间,已然悄然扎进了她的心底,又深深烙印进她的骨血与灵魂。

顾乔悄悄抬起头,在男人棱角分明的脸上看到了薄薄一层青茬。相比于之前的英挺俊朗,非但不觉得邋遢,反倒增添了一种原始的狂野刚毅。

一个人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

都说男人好色,其实女人又何尝不是。

她看着他的唇,鬼使神差地越靠越近,轻轻吻了上去。

只一下,蜻蜓点水,一触即分,像个没忍住偷糖吃的小孩。

一切似乎悄无声息,被偷偷掩藏进凌晨的薄光里。

直到一下秒,被她偷吻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精亮清明的眼睛,没有半点刚刚睡醒的人应有的惺忪。

刹那间,顾乔听到了自己疯狂加速的心跳。

他没有睡着!

她被抓到了!

“你在做什么?”靳行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

“我……”顾乔在他的眸光里无所遁形,如同一个做了坏事被抓到了的小学生,血液疯狂上涌,思绪凌乱不堪,“对不起,我……”

呼吸变得灼烫,心脏疯狂鼓动,一切都在刹那间失控。

靳行深一把握住她的后颈,强势地回吻了过去。

此时月亮已经下落,太阳尚未升起,正是黑夜与白昼最胶着的时刻。

顾乔昏昏沉沉,在突然而至的猛烈中,几乎立刻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她变成了海水里的浮藻,在名为靳行深的浪潮里心荡神摇。

这个炙热的吻持续了很久,久到浮藻几乎融化成水,最后瘫软在男人的怀里。

他们唇瓣已经分开,但额头还紧贴着彼此。

许久过后,狂躁的心跳终于在逐渐平稳的呼吸里归于正常……但,这仅限于靳行深一个人。

始作俑者依然笨拙地找不回节奏。

她在绞尽脑汁,想为这个狂热的吻找一个堂皇的理由。

靳行深在等她。

终于,在男人灼烫的目光下,顾乔鼓足勇气颤颤巍巍地开口:“靳行深,你知道吊桥效应吗?”

靳行深眼底滑过一丝狡黠,故意说谎:“不知道。”

“紧张的外部环境会使人肾上腺素分泌增加,从而出现心跳加速、呼吸急促等一系列生理反应。如果此刻碰巧遇到一位异性,处于应激状态的人,就会对这个异性产生一种类似心动的错觉。”

顾乔耳根热得着火,有生以来第一次发现,解释一个专业名词竟然能这么艰难。

“类似心动?”

“嗯!”

“就像上次你强吻我,是被酒精熏坏了脑袋?”靳行深的声音还带着点被□□灼烧后的哑,语气中却不乏戏谑。

上次?强吻?

慢半拍,顾乔方才理解靳行深话中的意思。虽然直到现在,她还是不想承认上次醉酒后有强吻过靳行深,但现在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红着脸,忍着异样的心跳,强装镇定:“对,就像我们上次那样。虽然诱因不同,但性质差不多。”

都是生理激素在误导环境下的错误产物。

靳行深眸光危险:“所以呢?”

顾乔垂着眼睫,企图用扇子一样的睫毛掩藏住眸子里的忐忑:“所以,我们应该忘掉刚才的事情。”

在顾乔看来,她和靳行深之间横亘着太多的悬疑和未知,他们之间的关系越简单越好。

而无论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感情如何,只要那层窗户纸还没有捅破,彼此就可以继续守在一个安全的边界相安无事。

所以,无论靳行深对她是什么感觉,她都不想打破这份平衡,更害怕打破这份平衡。

靳行深眯起眼睛:“忘掉?”

顾乔小心翼翼地“嗯”了声。

靳行深这才放开还握在顾乔后颈的手,和对方分开了一点距离。但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目不转睛地瞧着她。

精亮的眸光幽深玩味,眼睁睁看着那尚未褪尽的红晕在他的审视下变得更红,从脸颊漫延到耳根,再染透细白的脖颈,低沉的声音这才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他说:“不行。”

顾乔的脸顿时更红了。

她绞尽脑汁,才想出了这么个能让彼此都体面又不尴尬的理由,他竟然说不行!

对比此刻自己的狼狈,顾乔似是被对面好整以暇的姿态刺激到了,她感觉到自己的神经在突突地跳。

“好吧。我承认刚才我确实也有点见色起意。”她用最怂的语气说出最霸道的话,“但成年人之间不就是这么回事儿,而且你不是也还回来了,我也没说什么,我们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不好吗?”

靳行深瞧着她又怂又横的样子,当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他故意挑衅:“你是主观蓄意,我是客观反馈,这两者能一样吗?”

顾乔耳根着火,脸上发烧,心虚尴尬到语塞。

“想不到啊。”靳行深摇着头,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顾老师表面上道貌岸然,骨子里竟然还有当渣女的潜质。”

顾乔要疯了,在对面冷嘲热讽又咄咄逼人的目光下,半天憋出来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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