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无趣
渐入深秋,天光微暗,梅逢蕴早早地就去了秋华院中,只有太夫人在那坐着撵手里的佛珠。
她瞧见梅逢蕴是第一个到的,同她闲聊:“逢蕴,宋家人丁单薄,你要肩负起宋家开枝散叶的重任,如今虽有妾室入府,可终究从主母腹中出来的才是嫡出,你呀,也该将这些事提上些日程。”
梅逢蕴微愣了片刻,之前太夫人可是从未同她提过此事,比起胡乱塞进府上的妾室生下宋家的子孙,太夫人更希望庶出的自己生下孙子孙女吧!
毕竟妾室本就是低贱至极,生出的庶子庶女也低人一等,传出去名声更不好。
原来不过是二者择优罢了。
“好,我定将这事放在心上。”梅逢蕴心中再有不愿,可目前而言怀上宋藉的孩子对她而言无异是解决她目前困境的最好方法。
罗迷蝶带着李晴雨过来的,她领着人乐呵的同她姨母请安,见到梅逢蕴也依旧放低身段,礼貌地打招呼。
李晴雨要给太夫人敬茶时,就被太夫人喝止,可罗迷蝶熟练地将太夫人抛出的难题接下:“李姨娘,太夫人今日许是困乏,给主母敬茶吧!”
梅逢蕴见人跪到身前了,这才惊呼,她没准备见面礼,她接过李晴雨递过来的茶,在唇边轻抿,忙将人扶起来。
将她右手的白玉镯褪下,亲切地拉过李晴雨的左手腕,她手腕纤细,一下就滑溜进去。
梅逢蕴眉开眼笑:“雨妹妹,区区见面礼还请收下。”
李晴雨手抚上那玉镯,嘴甜道:“多谢姐姐厚爱,这心意可比礼重多了。”
罗文珠听见后,将茶杯往盏托上一放,清脆地响起一声,屋里一下落针可闻。
“逢蕴,自古妻是妻,妾是妾,既是世家,那就该按礼法来,以姐妹相称,尊卑何来?”
梅逢蕴被点,忙跑过去告罪,李晴雨也跟着跪下去。罗迷蝶见状,忙跑过去给她姨母拍背顺气,让太夫人莫气。
梅逢蕴心中哪能不懂这些,太夫人这是在帮她维护自己的体面,忙感激地冲太夫人行礼,太夫人只是向她那微微颔首。
等用完晚膳,梅逢蕴翻出昨日母亲塞给她的书,翻开第一页还好,上面讲些阴阳调和的内容,可到了第二页就不一样,什么“抱月位”、“莲花位”,还有“迎子位”等。
她眼前全是一片白花花的人物,姿势各异,尤为浮夸,图画旁还插有小子注明关键要点。
等梅逢蕴瞥完后,脸颊两侧“歘”一下就抹上了层红胭脂一样,她全身热得快冒气,书被她惊慌甩出去,一下子就飞出窗外去。
她忙起身寻回收起来,这种书要是被别人瞧见,那她就会成满心满脑都是这些事,她的名声就毁了。
可还未等她起身,不知从何处冒出的宋藉弯腰捡起那本书,站在窗前翻看。
梅逢蕴只用余光瞥了一眼,瞧清人后就坐在榻上,像是雕像一动不动。见宋藉一言不发,反倒细致地翻看起来。
梅逢蕴见宋藉看得兴致勃勃,脸上反倒烧得更厉害,身子也不再那么僵硬,她扭头看了宋藉一眼。
没曾想,宋藉抬眸望向她,视线交汇时,梅逢蕴扛不住宋藉挑眉表达的:我这么让你不满意?
她率先败下阵来,倏地将头撤回,用手背给自己绯红的脸颊降温。转眼间,她低垂的眼帘映照出一双黑靴子,她猛地抬头,宋藉挺直身板睥睨着她。
宋藉板着脸不满地问:“梅逢蕴,你这是在嫌弃我床上无趣吗?”
梅逢蕴慌乱解释,“我……常惜,不是这样的,我没这个意思……”
宋藉可没将她的解释当真,弯腰将人从榻上老起,梅逢蕴脸色涨红,声音夹杂着颤意问:“常惜,这是要去哪?”
宋藉冲着她挑眉,往内室的方向示意,他的唇瓣启启合合道:“既然夫人有此意,那我岂能做那扫兴之人?”
梅逢蕴羞愧地低下了头,她见躲不掉,趁此机会就将耳朵贴在了宋藉的胸口。
她与宋藉很少这样,一般做完那事后,宋藉一般会同她同床而眠,可却不会像其他恩爱夫妻那般交颈而卧。
那一夜统共试了三页,结束后梅逢蕴全身早就酸软无力,在中途,她朝宋藉伸手要抱,见宋藉迟迟不动。
原本深陷情海的梅逢蕴,眼底都清明不少,宋藉除了动作行为外,一切都像不染尘世的神明。
梅逢蕴可太恨他这摸样了。
她自己早就将全身心托付给了宋藉,可不仅宋藉眼中无她,连这种亲密的事上都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这真的太让她难以接受。
宋藉踌躇片刻还是弯下腰将梅逢蕴拢起来放在了怀里,而梅逢蕴却委屈得不行。
她眼角的泪不值钱地滚,一直顺着脸颊滑,打在了宋藉的肩膀上,宋藉查觉一点凉意,这才低声问:“是不是哪疼了?”
梅风蕴听见宋藉这有些慌乱的关心,心里那道泄了个小口的堤坝决堤,一下子哭得更厉害。
宋藉见她这样,脸色有些阴沉,可动作确实温柔了不少。
梅逢蕴也不知自己怎么了,那一夜就抱着宋藉哭个不停,嘴里还絮絮叨叨地哀求:“宋常惜,对我好点好不好呀?”
宋藉虚虚搂住她的后腰,全靠她双手缠在宋藉的脖颈上,后面宋藉反倒身后在她后背心处轻巧的拍着哄她,直到哭得累了睡过去。
等清早天还暗黑,宋藉起身梳洗,伺候他的仆从都轻手轻脚的。
可梅逢蕴还是听到了动静,她眼皮有些发肿,手却成习惯似的先碰了碰身边的床铺,还有股温热残留。
宋藉昨晚没走,可她一想到昨晚她的窘态,羞愧地伸手拉了被子将自己全身蒙住。
还是外室的秋霜在小声喊她,她才顶着一张白里透粉的脸出来,等坐到铜镜前,秋霜才惊呼:“主母,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舒服吗?”
秋霜声音不高不低,却能让在一旁整理着装的宋藉听进去。
梅逢蕴被秋霜这么一问,脸反倒又烧上去了,她微垂下眉眼,却在眼前一闪而过的铜镜中瞥见宋藉往她这个方向瞟了一眼,就那么一刹那。
梅逢蕴的头像鸵鸟一样梗着,不敢再抬起来半分,直到门扇声响起。
梅逢蕴的腰有些酸疼,可昨日罗迷蝶约她出门游船去,她思索了一下,自己不能永远闷在这宅院中,应该出去同那些贵妇贵女们结交,就同意了。
梅逢蕴还没塞下几嘴白粥去,玲玉就忙跑到竹衫院催促她,说马车在外面候着了。
秋霜皱眉起身正要同前来呼唤的人说让她候着,被梅逢蕴拦住说第一次一同游玩,还是不要闹得不愉快了。
可等梅逢蕴跟着玲玉到了府门外,只有两个守卫,压根不见什么马车。
玲玉见状,率先皱眉解释:“表小姐定是不想让李姨娘久等,就同人先走了。”
她话里话外都在暗指都怪梅逢蕴拖延,秋霜这次走过去就死盯玲玉问:“主母可是连早膳都没吃就来了,要是论起来怪谁的话,那也该是你通禀得迟。”
一旁的梅逢蕴差使人备马车,等她到时,游船上早就人满为患。
全是皇亲贵族和世家贵女,随便一个人的出身都比梅逢蕴好上百倍。
她忙快步上船,等到人潮中心,她匆匆忙忙地向长公主萧若和四公主萧瑜行礼,一下子就成了话题中心人物。
与长公主和罗迷蝶交好的户部尚书之女严玫冷眼扫了梅逢蕴身上的装扮,素雅的菡萏色衣裙衬得她有些娇嫩,却失了雍容华贵。
梅逢蕴此时才意识到自己的衣着与此不符。
她忙将自己往人群中融去,可严玫压根没给她退缩的机会,她笑着问:“侯夫人是吧?这还是头一次见面呢?
你这容貌倒是生的不错,可是以你的身份站在怀远侯身边未免还是有些费劲吧?”
一旁的众位女眷都哄笑起来,忙七嘴八舌的替梅逢蕴回答。
“就侯夫人那容貌那身段,你们有几人生得起?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你这样说,怀远侯倒是成了个贪图皮囊之人,侯爷可是簪缨世家,想必是文武双全,就不知侯夫人是靠什么得侯爷青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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