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美妾
竹影晃动,白雾中两人身影交叠,像水中相依偎的两只鸳鸯。
梅逢蕴身上唯一的遮掩被无情丢在一旁,头一次在这种明亮的光影下与宋藉“坦诚相对”。
她脸上的艳色更厚重了些,下颚被人用食指抬起,她有些惊慌地看了宋藉的眼眸,像是不沾暖光的冰川,清明到与他手上所做之事相违背。
她后腰被握在宽厚滚烫的掌心,她躲不掉,避不开,白纱帐轻悄晃动,只见人影交织,时不时几声泄出,烛光摇曳至夜半才歇下。
梅逢蕴累得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宋藉将她洗干净,塞进了被褥里,可却披上外袍转身往外走去,梅逢蕴撑起疲惫的嗓音问:“常惜,你要去哪?”
宋藉的脚步顿了顿,却没说话。
可梅逢蕴等不急了,她忙仓促的的问:“常惜,明日我想回梅府,我想见见我娘亲,可以吗?”
回她的也只有冷冷的话,“你是侯府夫人,想去哪都可以,不用特地问我。”
寂静的屋里只有一道门扇关上的“嘎吱”声,又只剩梅逢蕴一人,她虽想过日后宋藉不会给她好脸色,可做完那事后,他就离开了,半分温存都没,这实在让她有些出乎意料。
她一大清早就带着秋霜上了街,管家还给她安排了马车,梅逢蕴心里却隐隐有些期待,可转眼一想,宋藉忙成那样,哪还有时间关注这些琐事,多半是季夏帮忙安排好的。
梅逢蕴来到了竹园,却未见到严如春的身影,秋霜只将人拉着坐下,说自己去寻一寻。
梅逢蕴面上答应,紧跟着秋霜,见秋霜拐进了隔壁的杂院,梅逢蕴的脚步就像被灌了铅一样,之前一直藏在她心里的那些疑团找到了线头。
为什么娘亲的手老是会发白发皱?为什么娘亲的手到寒冬就满目疮痍?
她的眼眶盈满热意,没一会就从里面传来争执声。
“什么?秋霜你一个小奴婢,竟敢如此这般对我,怕不是活腻歪了?”
一个声线粗犷的男声响起,是李管家,这人欺上瞒下,心眼极小,若是同他结下梁子,娘亲定在梅府难熬得很。
梅逢蕴伸手撇掉那软弱无力的泪水,脸上重新挂上大家闺秀的笑容,在礼仪方面,她已吃过大亏了,日后行事,定要再谨慎万分。
“李管家,真是好久不见呀!还像以前一样辛勤忙碌呢?”
李官家忙凑上前来,以往这不过就是个不起眼的小丫头片子,如今可是摇身一变成了候夫人,忙上前问好:“老奴见过侯夫人,能得侯夫人关心,可真是折煞老奴啊?”
李管家是个聪明人,忙叫上严如春,请梅逢蕴移步。
到了一处廊亭坐下,李管家心里可通透了,虽然梅逢蕴这丫头嫁入了侯府,有那位爷庇佑着。
可她母亲却不同,她可是梅府的姨娘,生是梅府的人,死是梅府的鬼,一辈子都逃不掉的。
“侯夫人,老奴不知侯夫人来府上,更是罪该万死的扣住严姨娘,还请侯夫人恕罪。”
李管家说完后,“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瞧着倒是真心实意,可却一肚子坏手,只言片语中全是对梅逢蕴赤裸的威胁。
梅逢蕴就这样笑着听力管家跪地求饶告罪,等他说完一通后,才笑着让人快快起来,“
李管家真是过于自谦,我娘亲在这府上还劳您多多费心,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李管家务必收下。”
梅逢蕴将自己手腕上的一个金镯子塞进了李管家的手中,被梅逢蕴挡住,其余两人皆不知情。
李管家笑着将那镯子拢进袖口,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候夫人吩咐之事,老奴自当尽心。”
梅逢蕴拉着严如春的手往竹园走去,嘴里念叨着:“娘亲,今日可是您生辰,我给您做碗长寿面吧!希望每年都能陪娘亲过生辰。”
严如春瞧见这样的梅逢蕴心疼坏了,可今日这事让梅逢蕴撞破,心里止不住的难过和困窘。
她伸手摸了摸梅逢蕴的头,眼底藏不住的慈爱,笑着说:“那娘亲也要每年都陪小蕴过生辰。”
严如春说完后,眼底隐没过一丝悲凉。
梅逢蕴忙里忙外的,身上沾了白腻的面粉,同秋霜一起用白面抹脸嬉闹,那根面条是梅逢蕴手搓的,细长的一根,中途生怕断了,从撵面,下锅,再到捞起都是小心翼翼的。
汤底是鲜香滑嫩的鲫鱼汤,这个是秋霜熬出来的。
等端到了严如春的眼前,三两根白菜弯在软糯的面条旁,闻着味香,色也足。
梅逢蕴在一旁期待的看着严如春将这根象征长寿的面条完整下肚。秋霜则是在一旁将她们今日带来的衣物和炭火分装好。
严如春吃着吃着,眼眶就红了,她语气有些哽咽:“小蕴啊,你在那边是不是也过得不好?都怪娘没用,还要靠你接济。”
梅逢蕴挪过身子,靠在娘亲的肩膀上,温柔地说:“娘亲,您不是说了,人呀,只有活着才有念想,我现在的念想就是给娘亲买一处小宅院,接您过去住,再找个贴心的人伺候你,我就放心了。”
严如春严重盈满泪花,她像抱着珍世珠宝似地抱住了梅逢蕴,声音有些颤抖:“小蕴,你有这份孝心,娘本来就很欣慰了,若是以后就剩你一个人,你也要给自己找个念头活下去,别做傻事。”
梅逢蕴从她三言两语中发现有些不对劲,可她还未来得及提出疑问,严如春就赶紧安抚:“以后有什么不开心的,也同娘说说,娘知道你打小就让人省心,可娘也想参与参与啊?”
梅逢蕴那刻扑腾乱飞的心就这样被按压在了原地,原本的异样感和不安感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将头靠在娘亲单薄的肩膀上,嘴里闷出憨笑声来:“好,要是我说了,娘亲可不许嫌烦?”
梅逢蕴的目光落在了还没吃完的那碗长寿面上,忙从娘亲的怀里挤出来,忙催促她赶紧将长寿面吃完。
严如春笑着吃完,两人喝着茶水吃着买来的小甜糕,一直在屋里聊天,时不时欢声笑语的。
严如春很少这么开怀的笑过,自己出生低贱,又逢打压,身子弱,性子也弱,她还将这种以弱者求生存的方式交给了梅逢蕴,她怨来怨去,最后还是怨恨自己怯懦。
梅逢蕴瞧着暗色的天边,迟迟不打算动身回府,严如春笑着催她回去,还悄摸拉着问她与常惜有没有圆房,梅逢蕴顶着一张涨红的脸点头,这是对严如春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只要他肯碰梅逢蕴,那梅逢蕴在侯府的生活就不会太差,男人的宠就像毒药,既不能没有,又不能沉溺其中。
她拉着梅逢蕴叮嘱了她几句,无外乎怎么获得男人的心,毕竟两人都已经成亲了,多些敢信体贴也不是什么坏事,说不一定能促进感情升温呢!
梅逢蕴僵笑着点头,娘亲同她说的,她早就试过了,那个安神的香囊,她得到的只有一句话:“我不用你费心,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梅逢蕴还是乘着夕阳,依依不舍地离开这府上,她手里捏着一本书,像烫手山芋一样,烫意从她的掌心一直发散到全身各处。
将她的脸颊都烧成火烧云,临了吹了疾驰进来的凉风,也还是难以消退半分。
可当梅逢蕴进府门,就察觉整个府上的仆从奴婢有些不对劲,他们脸上都挂着欢颜,对她行礼也格外地殷勤,那种表情像是同情,又像是施舍,等她路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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