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气味径直飘向了大营西北角的粮库。
她嫌恶地掀开锦被，赤着脚，翻出君明夷的素白中衣。
男人的衣袍宽大，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袖口与下摆直直拖到脚背。她随意扯过一根革带将腰肢一勒，勉强不让衣物绊脚。
营外，巡夜的甲士举着火把，正在辕门与各处要道巡逻。
奚姜看了眼主帐旁两丈多高的望楼，很适合登高望远，且让她看看那群恶臭蛮夷要干什么。
她三两下便攀上主帐旁两丈多高的望楼。
这里是整个中军的制高点。
刚蹲稳，数百道黑影已如鬼魅般摸到了粮库外围。
领头的死士抬手，夜色中几道寒光闪过。粮库外巡逻的两个卫兵甚至来不及发出声响，便被捂住口鼻割了喉。
紧接着，浓烈的桐油味顺风散开。
火折子一亮，“呼”的一声，西北角火光冲天。
“走水了！敌袭——”
铜锣声敲响，彻底打破营地的平静。留守的将士匆忙钻出营帐，提着兵刃往粮库冲去。
然而死士分了兵。一部分死守粮库阻击援兵，另一部分则趁乱四散，见人就砍，见帐篷就点。马厩那边也燃起大火，受惊的战马嘶鸣着撞破木栏，在营地里横冲直撞。
奚姜蹲在望楼的阴影里，看着下方血肉横飞，倒觉得十分得趣，一时之间忘乎所以。
直到看见粮草营的火光连成一片时，她才蓦地想起，烧了营，君明夷手下人吃什么？没了大军护着，她那张长期饭票迟早被人乱刀砍死。
冰天雪地的，若他死了，她上哪儿去寻这般极品的纯阳精血？
正想着，两个举着火把的羯族死士，摸到了下方的主将营帐。
其中一人进去搜刮一番，低声啐骂：“什么都没有！还以为能找出兵力布防图。”
“烧了他的帅帐便是大功一件。”另一人冷笑，将火把掷向营帐，“大王在前线拖住中原主力，就等咱们这把火。只要后方一乱，姓君的必定会带兵回来急援。等他进入林道的伏击圈，金狼卫自会剁了他的脑袋！”
火舌瞬间吞噬营帐。
奚姜眼底泛起森寒，那是她刚圈好的窝。现在，连她的饭票也要被人端了。
此刻，有人在望楼下泼桐油。正准备点火，忽觉头顶风声微动。
奚姜从两丈高处跃下。
她借着下坠的力道，双腿绞住那死士的脖颈，腰腹发力一拧。
“咔”一声响，死士脖子应声而断，瘫软在地。
此地不宜久留。
辕门和粮库方向杀声震天，火光把大半个夜空都照亮。此时若是骑马从主干道冲出去，无疑会成为活靶子。
她隐匿于营帐阴影处，往防守薄弱的后营摸去。
没走出多远，便在偏僻的辎重车道旁，遇到了一匹脱缰的军马。
那马从马厩逃出来，慌不择路，后腿被一顶烧塌的毡帐绊绳缠住，正焦躁地甩着响鼻原地打转。
奚姜捡起地上死兵的弯刀，割断麻绳。
战马受惊正欲嘶鸣，奚姜抬眼，冷冷瞥了它一眼。
哪怕身受重伤，山林大妖骨子里那点狩猎者的血脉威压，也足以让这畜生瞬间噤声，战战兢兢地低下了头。
奚姜踩着废木翻身跃上马背，双腿夹紧马腹，上半身几乎贴伏在马颈上，最大限度地藏住自己。
她勒转马头，顺着大营边缘，在漫天浓烟中穿行。
直到摸到后营的寨墙边缘，那里防线已空。奚姜猛扯缰绳，战马发力高高跃起，跨过木栅栏，遁入营外沉沉暗夜中。
风雪又起，吹得她乌发乱飞。
她气得牙痒痒。那群不知死活的蛮夷，烧了她的窝不说，还想断她的粮。
奚姜一抖缰绳，迎着风雪，朝着死士口中那条设伏的林道狂奔而去。
......
亥时末。
寒水北岸的旷野，已被血水冻成一片泥泞的暗红。
一万五千铁骑凿穿羯族大营，这本该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捷。可君明夷立马于敌军帅旗之下，面沉如水。
胜得太轻易了。且满地伏尸中，没有羯王最精锐的金狼卫。
沈柏鱼快步走来，神色凝重：“将军，查过了。被斩首的那个穿王袍的，是个替身。羯王逃了。”
果然。
君明夷垂眸，抖落剑上的血水，这老狐狸真就敢弃营而走。
“报——！”
一骑斥候在雪地里狂奔而来，几乎是滚下马背，声音凄厉：“将军！南岸大营起火！敌军死士劫营！副将率五千中军拼死抵抗，粮库被烧了三分之一！”
周围的副将勃然变色。
君明夷沉吟片刻，旋即冷笑：“他虽逃了，但断我粮草，分明是逼我分兵回援。若我猜得不错，金狼卫此刻就埋伏在回营必经的林道上，等着拿我项上人头。他就是赌我会亲自回援。只要杀了我，北岸的战果就全白费了。
沈柏鱼急道：“将军，大营不可不救，不如带大军绕道回援！”
“大营自然要救。传令右翼副将，带五千骑从上游封冻的浅滩过河，急行军回去救火保粮。再留五千余人，留守北岸清理战场，看管缴获。”
玄铁兜鍪下那双黑眸杀意毕露，“至于那条林道，绕了，便错失全歼金狼卫的机会。这群死士若不拔除，必成后患。老狐狸既然想要我的脑袋，我便给他这个机会。”
他转头看向沈柏鱼：“柏鱼，你挑八百精锐，从两侧高地摸过去，把林道两头堵死。”
沈柏鱼大惊：“八百人包抄？那您带多少人走正道诱敌？将军要亲自做饵？不可！太险了！”
“执行军令。点五十轻骑，随本将入林。”
他不信天命，只信手里的剑。想要全歼敌方精锐，不放点血怎么行。
战马嘶鸣，五十轻骑跟着君明夷奔入风雪夜幕。
迎着刺骨寒风，君明夷脑海中掠过一张雪白娇媚的脸庞。
主将营帐必然是死士首要目标，那异族女子多半已命丧刀下。
此念头转瞬即逝，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
林道狭窄，风穿过林梢，卷着雪粒子打在铁甲上。
君明夷压着马速，行至林道中段，突然勒住马，抬起右手。
“吁——”
五十轻骑齐齐勒马。一瞬间，整支队伍静默不动。
前面是一截下坡路，树冠最密，透不进半点月光。
君明夷盯着前方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林。太安静了，连夜枭声都没了。
陷阱大概就在那里。
绊马索、铁蒺藜，甚至暗处的重弩，都在等他带头入阵。
“下马。”君明夷翻身落地。
兵士们迅速下马，在道口用铁盾架起一道防线。长枪从盾缝里探出，枪尖向外。
他们不打算进去。
雪扑簌簌落下，一明一暗两拨人，全都屏息凝神，这是一场熬鹰博弈。
君明夷带人做饵，本就是为了拖时间。等外围八百精骑包抄到位，这群金狼卫就是瓮中之鳖。他不急，有的是耐心耗。
但暗处的死士耗不起。
没等上一刻钟，林深处终于传出树枝断裂的脆响。诱敌入阵的算盘落空，再等下去就是等死，羯人只能硬着头皮扑出来强攻。
几十道黑影从雪窝和枯树后暴起，野兽般冲向防线。
厮杀在顷刻间爆发。刀枪相撞，血肉横飞，惨叫声撕裂风雪。
“别管其他人，踩过铁盾！直取君明夷！”羯族头领赤红着眼，嘶声咆哮。
这些金狼卫皆是死士，任务就一个，杀君明夷。
他们连刀枪都不挡了，任由玄甲卫的长矛捅穿肚皮，死也要往前扑。几个人连皮带肉地压在盾牌上，用命堆开一道防线缺口。
缺口一开，金狼卫如同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