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挽星之前想到的,应对跟秦望见面这事的办法,便是给自己戴上能遮挡视线的帷帽。

她最大的毛病在于怕与人眼神对视,尤其起了争执时,对方愤怒的脸孔也好,那双几乎喷出火来的眼睛也好,都会叫她心跳如擂鼓,继而手心冒汗、脑子发空。

应对这个毛病最好的办法,是不跟人见面,不跟人起争执,其次就是避免看见别人的脸,避免与别人对视。

接下来几日,许挽星日日都往得月楼跑,运气却都不大好,每回她去时,秦望分明就在楼里,却回回都避而不见。

这种情况,她不能说全无预料,倒也没生出太大的情绪波动。

秦望不见她,她便去找吴掌柜,直接说明来意。

——她找秦老板,并非为了借钱,也并非为了哭穷,而是想跟秦老板谈一桩对双方都有利的生意。

吴掌柜却一副压根不信的模样,每回都坚称秦老板不在县里,劝她别白跑了,有那功夫,不如想想还钱的事该怎么办。

许挽星也不恼,第二日照旧登门。

这日午后,她再次来到得月楼,刚跨过门槛,便见一个小伙计急匆匆走到柜台后头,跟正低头算账的吴掌柜压着嗓子说了几句。

吴掌柜一听,神色当即就变了。

“怎么偏这时候伤了手?今晚上这顿饭可非同小可,他伤了手,晚上谁来掌勺?”

那伙计一脸为难,“已经请大夫瞧过了,说是伤着了筋骨,少说得歇上十天半个月,甭说今晚,就是再过半月,他也拿不起刀了。”

“谁管他十天半个月之后?”吴掌柜压着嗓音,“我就说今晚!今晚上可是东家请人吃饭!搞砸了东家的生意,咱们全都得完!”

伙计也急了,“那……趁这会儿还有工夫,要不咱们去旁的酒楼,借个厨子来应应急?”

“去哪找去?”吴掌柜嗓门都高了几分,“那位可是出了名的舌头刁!寻常厨子做的菜人家连筷子都懒得动!”

伙计张了张嘴,没辙了。

许挽星和绿秞对视了一眼。

两人虽没开口交谈,可光是看着彼此的眼神,她们便知道,她们此刻心里的想法是一样的。

机会来了!

一念至此,许挽星的心砰砰跳动起来,她深吸一口气,又用力握了握拳,迈步走了过去。

“吴掌柜,我又来烦您了!”

吴掌柜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心里当即咯噔一声。

他转头看去,果不其然,又是杜家那位少奶奶。

他不由得感到一阵头疼。

秦老板不在清溪县,这话他翻来覆去都说了多少遍了?

这位少夫人怎么还日日往这儿跑?

他正要照例把那套说辞再搬出来,许挽星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方才在门口,隐约听见吴掌柜似乎正为找不到合适的厨子发愁?”

吴掌柜一愣。

店里这会儿没什么客人,方才他跟伙计说话时便没压着声音,难不成他俩说的话,竟全叫她听去了?这么一来,岂不是也叫她知道了秦老板从未离开过清溪县一事?

想到这里,吴掌柜不由得有些心虚,他强撑着,没有表现出分毫,不动声色地朝眼前的女子看去,却见她眉眼间只有关切,眼底半分探究之意也无。

“听杜夫人这话的意思,莫非夫人认识什么做菜厉害的大厨?”他试探地问道。

就见眼前的女子弯下眼角,露出个笑来,“说来也是巧,来之前我才尝过她做的菜,直夸她手艺好呢,吴掌柜有所不知,我家这位厨娘,虽说出身寻常人家,厨艺却当真了得,旁的我不敢说,论起做菜,便是县城里这些大馆的掌勺——便是得月楼的掌勺,怕也未必及得上她呢。”

吴掌柜原本还抱着几分期待,听见这话,当即暗自在心里摇开了头。

一个寻常商贾人家的厨娘,再厉害又能厉害到哪儿去?

还敢自称胜过得月楼的大厨,真真是井底之蛙,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原本看在她有意帮忙的份上,他还勉强维持着表面上的客气,一想到这里,那点耐心当即散了个干干净净,面上那点笑模样当即也淡了下来。

然而不等他开口说些什么,把这事推脱过去,就听面前的女子再次嗓音清莹地开了口,“我知道,光凭我说,吴掌柜心里定是不信的,吴掌柜也先别急着拒我,眼下这情形,您横竖都是得用人,既然一时半会寻不着合适的,不如让她来试一试。”

“再说了,得月楼那位大厨,虽说伤了手,舌头应当还好使,让我家厨娘过来做个菜,再端给他尝一尝,够不够格,诸位心里不就有数了?”

吴掌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来反驳,却又一时找不出话来,反倒越想越觉得她这话说得有几分道理——

横竖是没辙了,试上一试,又有什么损失?

“成,那就劳烦杜夫人了,烦请那位娘子现在就来试个手,若是——”

“若是能帮上忙,”许挽星勾唇一笑,不紧不慢地接道:“回头还望吴掌柜帮着在秦老板面前美言一二。”

吴掌柜一噎。

到了这一步,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是当真已经知道秦老板从未离开过清溪县了。

可她也是当真沉得住气,明明心里早就有数,面上却能装得半分不露,更不曾当场揭穿,说出什么让彼此都难堪的话来。

想到这里,吴掌柜不由得对眼前的女子高看了几分,脸上的笑随即也多了几分真心,“那是自然。”

吴掌柜既松了口,许挽星便片刻不耽搁,命绿秞跑个腿,把吴月娘请过来。

***

月娘住的地方在厨房后头。

屋子虽旧,却收拾得齐齐整整,一张擦得发亮的旧木桌,两把竹椅,墙角堆着几个洗得干干净净的坛坛罐罐,窗台上晾着一笸箩陈皮,想来是她日常用来看火熬汤的。

床上铺着半旧的被褥,浆洗得蓬松干净,床头搁着一只粗陶碗,碗沿缺了个小口,被磨得圆润光滑,想是用了多年的旧物。

此刻,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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