濛濛浽溦渐起,远山被拭去了如黛的清影,披上一层朦胧的雨衣裳,天地间阒然无声,只剩下雨坠芭蕉的声音。
夏愁坚决不吃蛇肉,顾栖川只好命人重新煮一份红糖糯米稀饭,才把人哄来了膳堂。
“五月十五。”岩广知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旁掰着手指头算,“那就正好还有一个月,哎呀,这个日子有点急嘛。”
沉月不解问道:“什么是佛鬼节?”
“佛鬼节都不知道?”夙洱走到他身侧,狡黠道,“问我呀,我告诉你。”
“你,你爱说不说。”沉月故意偏开头,状似不想理会夙洱。
“不想听,我还不想说呢。”夙洱抱着手说。
岩广知生怕他俩争着争着就吵起来,赶紧解释道:“你从京城来有所不知,鬼佛节是南州最大的节日,但每年举办的日期又不相同,需要僧统和穷巫姑一起算出具体的日子。”
“他俩一起算?那能提前一个月都不错了。”顾栖川佯装不经意地打了一碗蛇汤给夏愁,被夏愁眼神遏制,只得又用自己的空碗给她重新打一碗红糖稀饭。
岩广知拉开椅子坐下,答道:“正是大老爷说的这样呢!自每年孟春开始,僧统和穷巫姑便要每隔七日测算一次,直到槐月初才能定出具体日期。”
依永烟继续道:“今年算是早的了,去年愣是算到了七月初五,前年也是六月底呢。”
顾栖川觉得自己有点鸡同鸭讲,没接着和他说,而是低头和身侧的夏愁小声道:“这多补啊。”
“大老爷也是病人,大老爷自己补吧。”夏愁推开人,再把那碗蛇汤也推远。
顾栖川笑着把那碗蛇汤喝了。
岩广知继续说:“鬼佛节持续七天,第一天叫开节,最后一天叫关节。”
“开节?”沉月好奇地凑近,他年纪比夙洱和扶风都小,好奇的心思也最重。
“是嘞,这是最热闹的两天。开节的那天,早上要赕佛出洼,就是沐浴焚香、祈祷拜佛,听经忏过,由僧统带领。关节那天要放天灯、地灯、河灯,路祭安魂,由穷巫姑带领。”岩广知耐心地解释。
“听起来是挺热闹的。”沉月道,“那节日期间呢?”
“是各类庆祝活动,像是划龙舟、赶摆、泼水祈福之类的。但有一点,节日期间,不能盖新房,不能婚娶,不能出远门。每晚,家中的男丁还要去佛寺内念诵佛经一整晚。”
沉月愕然:“……这是过节还是苦修啊。”
岩广知嘿嘿笑道:“有苦有乐嘛!”
沉月呵呵讪笑,腹诽道:“怪不得开始和结束两天这么热闹,敢情是最后的放纵和迎接苦修结束的喜悦。”
夙洱掀帘出来,端着两碗药,顺口再次问道:“要不要我教你颂经?”
沉月来了兴致:“好啊。”
“哦,不好意思,我得给我主子熬药,教不了你了。”夙洱佯装无辜地说。
“你!”沉月反应过来他在戏耍自己,恼羞成怒地站起来指着夙洱。
“夙洱,不要调皮。”夏愁无奈道。
夙洱这才收了鬼脸,将药递到顾栖川面前:“大老爷的。”又推一碗到夏愁面前:“主子的。”
顾栖川和夏愁同时皱起了眉心。
“不过一月便是鬼佛节,大老爷必定匆忙劳碌,身上的伤可不能拖,还是赶紧多多吃药吧。”夏愁边说,边用一根拇指将自己的药偷偷推远了点。
“南州百姓不是很信佛吗?怎么会把鬼和佛放在一起当作节日名字?鬼还在佛前面……”沉月奇怪道。
这问题岩广知回答不上来。
“‘众生必死,死必归土,此之谓鬼[1]。’南州的鬼比佛多,每家每户战死沙场的人都是需要祭奠的鬼神,所以鬼在前面。”夏愁手指拨弄着勺,低声说,“他们不应该被忘记。”
此话一出,席间陡添几分冷意。
“那你知道,这南州亡魂里百姓最不该忘记、最不能忘记、最不会忘记的是谁吗?”顾栖川话音沉沉,似有万钧。
所有人都知道,夏愁亦知,她没有回答,反而敛眉看向岩广知:“今年鬼佛节,怎么安排大老爷?”
顾栖川心中暗暗有一种感觉,夏愁一直在避讳这个话题,仿佛这个人对她来说是不愿触及的禁忌。可他今日偏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岩广知翻了翻文书后面带着的节日册子,片刻后找到了答案:“要去州府过呢。”接着又怕顾栖川才来不了解,继续解释道:“鬼佛节自然是州府最热闹,但州府容不下全州所有百姓,所以雨林县和竹林县还是也有各自的庆祝。以往年,两县的大老爷大多是在县内过节,偶尔知府大人也会叫去州府同庆佳节。”
“自古以来,两县县令都是留在县内过节。直到二十五年,萧炤棠大人来南州担任知府,也就是南州的前、前任知府,才要求两县县令在鬼佛节前往州府,为的是借机了解知悉两县当年之政。”顾栖川道,他知道的比岩广知都多,“可七年前,南州换了新知府,也就是前任知府,又下了新令。为保证节日期间百姓安然、市井无事,不出混乱之事,勒令两县县令必须留在县内过节。”
他说的重复,知府人次排的明晰,像是生怕有人不知道。
“他是南州有史以来最厉害的知府。你知道他是谁吗?夏愁。”顾栖川脸上毫无笑意,一双鹰眸冷得像要活吞了人。
所有人都屏吸凝神,不敢发出任何一丝动静。
夏愁抬眸看了他一眼,唇角却轻轻一动,似笑非笑地说出了两个字:
“虞、酒。”
夏愁直接念出了这人的名字,眼角因此染上了猩红,唇角的笑意带着厌弃,甚至是恨意。
顾栖川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声音却依旧没有恢复暖意:“我以为,所有南州人都该尊称其一声虞望舒?自千孤之战后,南州百姓不都是这么称呼他的吗?”
“我为什么要用这么谄媚的称呼?”夏愁的冷意不比顾栖川少,一双美目收了含情潋滟,目光变得如刀如锋,“他是厉害,还不是死了。”
‘死’字踩到了顾栖川深藏的痛处,心中猛然涌起的熟悉的、难以言喻的悔恨和痛楚。
紧接着,他眼中寒光一闪,怫然道:“他是死了,可他是怎么死的?夏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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