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迈的老御医半跪在榻边给复承曜把脉,殿内气氛稍显紧张,把完后,他才稍稍松了口气,告诉泰清帝:“太子殿下没什么大碍,只是忧思劳神,烦劳则张,只用给殿下开一副安神药,再好好休息休息就无大碍。”

泰清帝也放松了些,吩咐道:“快去。”

复承曜不想喝药,他只想好好睡一觉。

只是泰清帝对此事非常看重,御医刚走,他就抓着复承曜细细盘问:“这几日按理说也没什么大事,怎么会睡不好,莫不是……”

泰清帝越说脸越黑,当即怒道:“去瞧瞧东宫的那些奴才是怎么办的差事,连太子都照顾不好,通通给我打发去掖庭。”

满屋子的人都跪了一地,复承曜被喊得更头疼,忍不住揉揉脑袋:“和他们无关,是我自己的问题。”

泰清帝不赞成地看着他,他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就是耳根子软,平日里对这些奴才也是能包庇则包庇,这才把那些奴才给养得胆大包天。

然而太子都开口求情,他脸色虽黑,却还是暂退一步,只罚了月俸。

复承曜略微肉疼,底下人被罚月俸,还得从他私库里补,得不偿失。

来都来了,他只能将安神药喝完,顺便在宫里睡一觉。

还没来得及闭眼,几个穿着道袍的江湖术士拿着符咒和铃铛堂而皇之地进入寝殿,围着他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听不懂的话,还胆大包天地把符水往他身上洒。

泰清帝信道,以至于宫里总是养着一些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洁白的寝衣沾上烧得灰扑扑的符水,复承曜爱干净,看得青筋直跳。

眼看着那道士还要把脏污的符水拿给他喝,复承曜总算恼了,他沉下脸冷声道:“滚出去。”

几个道士动作一顿,却并没有听从他的话滚出去,反而蹬鼻子上脸道:“殿下,我们是奉陛下的命来为您驱邪,您身上有脏东西,若是不把它赶走,以后夜夜烦扰,于您贵体有亏。”

复承曜冷淡地抬眼:“听不见寡人说话?”

太子平日再好说话,生气时的威严也是不可小觑的,几个道士你看我我看你,识时务地跑去找泰清帝告状去了。

衣裳被符水染得脏兮兮的,那几个道士不长眼睛,方才甚至往他脸上甩,复承曜烦不胜烦,毫无耐心地起床换了身寝衣,又擦过脸,才又躺回床上。

只是他刚刚闭上眼,耳边忽然又听见泰清帝熟悉的声音。

“传御医!”

复承曜:“……”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半晌,老御医再次跪在复承曜身前,开口道:“殿下肝气上逆、怒而伤肝、火气太旺,要多多静心,待臣给殿下开一副降火的药。”

泰清帝稀奇地看着他,没想到自己一向好脾气的儿子竟然给自己气出病来,忍不住道:“是谁惹我儿如此生气,说出来,朕为你做主。”

复承曜烦躁地闭上眼。

他要是能找到是谁,今日也不必进宫来受这气。

……

罪魁祸首薛鲤正窝在御花园里长蘑菇。

她刚才不想和守在凝云阁等死,特意找了个借口跑出来。

偏偏今天冤家路窄,她在路上和郑昭媛狭路相逢,郑昭媛和张昭仪互相看不惯,尤其是最近这些日子,张昭仪有身孕之后,她受了不少委屈。

郑昭媛气得牙痒痒,偏偏又不能找张昭仪的麻烦,薛鲤这个倒霉蛋刚好撞枪口上。

张昭仪身边的宫女,找她的麻烦也就相当于打张昭仪的脸,郑昭媛自然不会错过。

这不,远远地就把薛鲤给叫过去,以什么不敬主子的规矩要让她罚跪,罚跪就算了,还得掌嘴。

如果说是刚穿过来的薛鲤,忍也就忍了,毕竟小命要紧,现在的薛鲤不一样,她有金手指。

薛鲤立刻回档。

这回的她特意避开郑昭媛路过的路线,悄悄摸摸一路顺利地回到凝云阁。

很好,再存个档。

一晃便到了傍晚,原本该来凝云阁的泰清帝却迟迟未来。

张昭仪早早便打扮好自己,在屋内翘首以盼,连桌上的菜都不敢动。

她们这些宫女也只能跟着饿肚子,薛鲤在屋外站了会儿,实在忍不住,想去找点吃的。

刚挪动步子,里头的绿桃就唤着薛鲤的名字:“你去瞧瞧,怎么陛下还不过来?”

薛鲤:“我?”

“不是你是谁?还不快去,懒东西。”

薛鲤:“……”

薛鲤转头就去了尚食局。

她之前玩这游戏玩得乱七八糟,每天就混迹尚食局和太医署司药司乐坊这些地方,任务是半点没做。

也托她自己的福,她现在在这个地方,也算是有一点点人脉的。

去尚食局蹭了点吃的,薛鲤才总算慢悠悠晃去请泰清帝。

说是让她去请,实际上她也就是个炮灰,且不说能不能请到,就是能和泰清帝身边的内侍说上两句话都算走大运。

薛鲤没怎么报希望,在门口和内侍说了几句,接着就在门外悠哉悠哉地等待,反正等会儿肯定要被打发走。

……

甘露殿侧偏殿。

复承曜蹙着眉,心烦意乱地坐在榻上被泼符水。

方才把脉把出他气急攻心,一贴安神药下去也没好多少,泰清帝便让这几个道士给他用柳条符水驱邪。

上一回泰清帝没在他这儿守着,这回却心血来潮守着他泼符水,复承曜想说他荒谬,却只得到几句敷衍的回答,泰清帝话里话外还在说他不懂事。

复承曜压着火,只觉得这符水再泼自己一遍,他怕是要直接气晕过去。

莹白的寝衣再次沾染上湿润的黑乎乎的符水,复承曜深吸一口气,吸进满口符纸气息。

复承曜气笑了。

正在他即将发难时,有内侍来报:“陛下,凝云阁派人来请陛下前去用膳。”

泰清帝摆摆手:“去告诉张昭仪,朕今夜不过去了。”

内侍当即便要出去赶人,就在这时,太子突然开口:“陛下不用管我,我这儿有人伺候。”

泰清帝自认为自己是个好父亲,对于自家儿子中邪这件事,他当然是很看重的,当即摆手:“不必,你好好歇着,等这符水起效,你就能好好睡一觉。”

如今天气已经开始转凉,屋内甚至开始烧炭,柳条混符水泼到身上又脏又凉,复承曜忍无可忍,挥开柳条站起身。

泰清帝就不悦地蹙眉,像是对他不懂事的谴责。

复承曜憋着火,开口道:“张昭仪怀着身孕,陛下还是召见一下吧。”

泰清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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