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世昭望着远处一片红的彼岸花海,缓缓开口道:“彼岸花的花语,实则并非是好的。”

“这般常识,我自然知晓。”千年翊手中船桨轻划,水波悠悠荡开,语气听不出喜怒。

万世昭心中泛起几分疑惑,凝望着他的背影追问:“既知花语不祥,你栽种这般多,莫非是用来祭奠逝者?”

千年翊身形微顿,握着船桨的手不自觉收紧,指节泛白,心头翻涌着说不出的情愫,轻声答道:“不,并非逝者,是我的爱人。我曾以为,他再也不会归来,所幸,我终究还是寻到他了。”言语间,藏着失而复得的庆幸与温柔。

万世昭闻言,心头一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那你的爱人,定然幸福至极。既已寻得,你此番随我前来,怎不留在他身旁相伴?”

“自然无需时刻相伴……”千年翊低声呢喃,后半句“他早已在我身旁,寸步未离”却哽在喉间,终究没能说出口。他不愿将其说破,更怕说破后,眼前的平静都化为泡影,只得仓促转移话题,“前方即刻便到目的地,天色渐晚,暮色沉沉,小客官若是困倦,不妨小憩片刻。”

万世昭早已察觉他言语间的闪躲与欲言又止,却并未拆穿,只是语气温柔,眉眼间满是包容:“我并无睡意,既然即将抵达,不如到了地方再寻客舍歇息。你若不愿说,便不必勉强,更无需找借口搪塞,直言便是。”

千年翊心头一颤,被万世昭这么说,竟有些不知所措,只得低下头,不再多言,只是划桨的力道重了几分,船身行得愈发迅疾,似是想借着这忙碌,掩盖心底翻涌的情绪。

暮色四合,夜幕彻底降临,竹筏恰好稳稳靠岸。可脚下的陆地却漆黑一片,荒草萋萋,荆棘丛生,全然不似有人烟之地。

万世昭满心疑惑,上前拨开层层叠叠的杂草,眼前依旧空空如也,他转头看向千年翊,语气带着几分不解:“千年,我们可是走错了路?”

“未曾走错,这条路我已走过数百遍,怎么会出错。”千年翊语气笃定,伸手轻轻牵起万世昭的手,掌心的温度传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夜色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他却步履从容,熟稔地带着万世昭前行。

行至杂草丛生之地的尽头,点点微光映入眼帘,初看仿若漫天星辰坠落人间,定睛细看,才发现那是错落屋舍中透出的灯火,星火点点,连成一片,与夜空相映,美不胜收,千阙城,终于到了。

万世昭看得目瞪口呆,怔怔地望着眼前的盛景,久久回不过神,心中满是震撼,从未见过这般宛若仙境的城池。

千年翊走到他身旁,眉眼间带着几分笑意,轻声问道:“小客官,我未曾骗你吧?”

“确实未曾说谎,此城……。”万世昭缓缓回神,由衷赞叹,眼底满是惊艳。

就在此时,前方忽然传来叮叮当当的银饰碰撞声,伴着急促的脚步声,一道身影快步朝这边跑来,是一位容貌秀丽、气质灵动的姑娘。

她周身缀满精致银饰,头戴刻有纹路的银冠,身着一袭深色长裙,银饰与长裙相映,非但不显暗淡,反倒更衬得她明艳动人,别具风韵。

姑娘笑着奔至两人身前,目光落在千年翊身上,满是欢喜:“千哥哥,你又来啦!这位身旁的小阿哥是何人?”

千年翊轻轻将万世昭推至身前,笑着介绍:“语姑娘,每次前来都能巧遇你,当真有缘。这位是赫赫有名的捉鬼师,万道长。”

这位姑娘便是千阙城的本地人,名叫语棠。她闻言,满脸惊愕,瞪大双眼看向万世昭,语气满是崇敬:“莫非,这就是传说中千年前心怀苍生、救万民于水火的捉鬼师万世昭道长?”

千年翊微微颔首,语气肯定:“正是此人。”

语棠连忙上前,对着万世昭拱手行礼,满是恭敬:“久仰道长大名,今日能有幸相识,实乃晚辈之幸!”说罢,主动朝万世昭伸出手,“怪不得我刚刚在家就感觉什么大人物要来,特意打扮了一番出来玩,不过万道长,您真的…年轻俊美无比。”

万世昭见状有些腼腆,轻轻握住她的手,客气道:“姑娘不必多礼,外界皆是过誉之词,不用当真。”

“道长太过谦逊,您当年舍身拯救人族,功德无量,在这千阙城,您无需拘束,衣食住行尽可交由我来安排。”语棠拍了拍胸口,语气恳切,满是热忱。

“如此,便有劳姑娘了。”万世昭拱手道谢。

三人并肩走在城中小径,语棠环顾四周,见无人留意,忽然压低声音,神色严肃地看向千年翊:“千哥哥,你怎的还敢公然现身?如今整个千阙城,到处都是你的通缉令!”

千年翊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与愠怒,沉声道:“我自然知晓。就连我租竹筏的店家,都似被迷了心窍一般,听闻通缉令悬赏五十万两银子,便丧心病狂地想要抓我领赏,我至今都未曾明白,自己究竟犯了何罪。”

“你务必多加小心,暂且避避风头,若是真被城主府的人抓去,后果不堪设想。”语棠满脸担忧,急切叮嘱。

“抓去又何妨?我此番前来,本就想亲自会会云海城主,看看他究竟在搞什么鬼名堂!”千年翊语气坚定,毫无惧色,心中早已打定主意,要查清此事的来龙去脉。

千阙城内一派繁华盛景,一座座吊脚楼错落有致,层层叠叠,别具风情。千户人家灯火通明,将夜色映照得暖意融融,即便夜幕降临,街上依旧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整条大街都回荡着清脆的银饰叮当声,满是人间烟火气。

语棠身边跟着一位被通缉之人,心中难免忐忑不安,一路东张西望,神色拘谨,仿若初来乍到的外乡人,生怕被人发现端倪。

三人正沿街行走,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嘈杂之声,一群人快步朝这边奔来,看其装束,分明是城主府的捕快。他们手持长矛,身披盔甲,气势汹汹,显然是有人通风报信,得知通缉犯进了城,特意前来抓捕。

捕快们二话不说,上前便牢牢抓住千年翊的双臂,厉声喝道:“奉城主之命,跟我们走一趟!”

万世昭见状,心头一紧,顿时慌了神,立刻冲上前阻拦,语气急切:“他并未犯下任何过错,你们定然是误会了!”

为首的捕快面色冷硬,丝毫不为所动,冷声回道:“此事并非我等能做主,皆是城主亲自下令。若有误会,你可亲自前往城主府与城主理论,与我们多说无益,我们也帮不了他。”

万世昭心中怒火渐起,语气也重了几分:“那你们总该告知我,他究竟犯了何罪?”

“我等只是奉命行事,其中缘由无从知晓。城主下令抓捕,定然事出有因。”捕快敷衍答道,神色颇为不耐烦。

“事出有因?这般不分青红皂白,便是栽赃嫁祸!”万世昭愤然反驳,眼中满是不平。

几名捕快细细打量了万世昭一番,见他气度不凡,语气稍稍缓和,却依旧态度轻慢:“你就不必多管闲事了,此事并非你能插手。”

“我怎能不管……我……”万世昭心急如焚,想要上前理论,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辩驳,心底满是无力感,只恨自己无法立刻帮千年翊脱身。

这时,一名捕快满脸不屑地嗤笑道:“这位通缉犯,不过是个模仿人形、学人言语的凶兽罢了!城主绝不会无端抓人,他定然是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恶事!”

“你们休要胡言乱语,恶意中伤!我与他朝夕相伴,最清楚他的为人,他绝非那般歹毒之人!”万世昭满心愤怒,却又不知该如何辩驳。

“哈哈哈哈!”几名捕快闻言,顿时哄堂大笑,态度愈发恶劣,“你与他相识才几日?须知日久见人心,莫要被表象蒙蔽了!”

千年翊本就隐忍多时,此刻被这般肆意污蔑,又看着万世昭急得手足无措的模样,终于按捺不住心头怒火,猛地挣脱捕快的桎梏,厉声喝道:“尔等休要动手动脚,我自行随你们去,会会这位高高在上的城主!”说罢,转头看向万世昭,语气瞬间柔和下来,满是安抚,“小客官,你且在此安心等候,不必为我担心,更无需管我。”

万世昭还未反应过来,便见千年翊身形一展,纵身跃上屋顶,步履如飞,渐渐远去。几名捕快又惊又怒,连忙紧随其后追去,口中还不停骂骂咧咧。

语棠见万世昭怔怔地站在原地,神色呆滞,连忙上前安抚:“万道长,你莫要担心,千哥哥本领高强,绝不会有事的,我们城主也并非蛮横无理之人。”

“可是……”万世昭心中依旧忐忑,满是担忧,生怕千年翊遭遇不测。

“你尽管放心,千哥哥本事极大,寻常人根本奈何不了他!”语棠连忙拉住他的衣袖,柔声劝慰。

“他真的很厉害吗……究竟有多厉害?我必须去帮他!”万世昭回过神,转身便想跃上屋顶,追上前去。

语棠急忙拉住他,柔声劝道:“哎,你莫要冲动,他真的不会有事。你一路舟车劳顿,定然也饿了,我带你去买些吃食吧!对了,我们千阙城有专属货币,外界的碎银、铜钱,在此地一概用不得。”

万世昭脚步顿住,心中牵挂千年翊,轻声道:“我就在此等他回来,等他回来了,我们一同回包子铺。”

“包子铺?你们竟住在包子铺里?连一处安稳的居所都没有吗?”语棠满脸惊讶,忍不住问道。

“一千年前,我自然是有居所的,可时隔千年,如今恐怕早已沦为一片废墟了。那包子铺,是千年开的……对了,你与他是如何相识的?”万世昭缓缓说道,心中其实对过往万分怀念,语气上却未流露半分。

“他从前常来这附近种花,日日都来,从未间断。我幼时便知,他种的是彼岸花。我曾问他为何栽种这般多,他只说,是种给一位冤家,还说在我出生之前,他便已开始栽种,这般坚持,已有数年之久,详情不知。我追问他的爱人是谁,他却始终不肯透露半分。”语棠回忆着过往,缓缓说道。

万世昭心中了然,轻声叹道:“他自然不肯说,能让他耗费数百年光阴,栽种这般多彼岸花,这位‘冤家’,定然对他意义非凡,是刻在心底的人。”

“他这般情深,也该寻得一位心上人相守了,这么多年过去,竟从未见他与哪位女子亲近。”语棠满脸感慨。

万世昭暗自思忖: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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