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千阙城陷入兵荒马乱之中,熊熊烈火肆意席卷城池,火光冲天映红半边天际,满城皆是哭喊奔逃之声,可两位城主却踪迹全无,仿佛凭空消失一般。

语棠紧紧攥着万世昭的手,脚步慌乱地往前奔,语气焦灼万分:“万道长,快走!再迟片刻,怕是要葬身火海,性命难保!”

万世昭脚步顿住,眉头紧蹙,满心不解与担忧:“可千年翊还在这城里,我不能丢下他!”

身旁匆匆掠过一个怀抱孩童的妇人,神色惊惶又带着怒意,厉声喝道:“那通缉犯已然疯魔,纵火烧城,要屠尽满城之人,你们也难逃一死,还不快跑!”

万世昭心中惊疑不定,只觉此事绝无可能。千年翊临行之前,曾亲口叮嘱他不必忧心,不过片刻功夫,怎会酿成这般惊天祸事?他满心困惑,一时竟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反应。

语棠见他迟疑,心急如焚,连忙开口劝慰:“万道长,莫要信这疯言疯语,她本就是城中神志不清的妇人。千哥哥吉人天相,定然不会有事,我们先出城避险,快些走!”

不由分说,语棠使出浑身力气,拉着兀自失神的万世昭,朝着城外狂奔而去。

不过半柱香之前,两人还在檐下悠闲闲谈,分食着香甜的蝴蝶饼,岁月静好。怎料骤然间狂风大作,那风凌厉诡异,绝非自然之风,分明是裹挟着戾气的妖风。狂风乍起之后,烈火便席卷千阙城,灭顶之灾猝然降临,满城生灵涂炭。

语棠提着一盏油灯,带着万世昭拼尽全力逃出千阙城。抬眼望去,城池上空的苍穹早已被染成诡异的紫红色,阴云翻涌,煞气弥漫。语棠喘着粗气,急声问道:“万道长,我们必须彻底逃离此地,你们当初是如何来到千阙城的?”

“我们是乘船而来,灯给我!”万世昭连忙接过油灯,举着灯盏环顾四周,脚步慌乱地走了几圈,口中喃喃自语,满是疑惑:“我分明记得船只就停在这附近,怎会不见了踪迹……”

“莫要再寻了,划船目标太大,极易被人发现,我们走隐秘小路!”语棠打断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

“小路?”万世昭满心茫然,不知这荒乱之地,何来隐秘小路。

“来不及多解释,到了你便知晓!”语棠拉着万世昭一路奔至江边,循着岸边杂草丛生的小径前行,片刻后,一道隐蔽的石门赫然出现在眼前。石门隐匿在山石与藤蔓之间,若不是刻意探寻,绝难发现,石壁之上还刻着晦涩难懂的奇异符文。

语棠没有丝毫犹豫,狠心咬破指尖,鲜红的血液瞬间从指尖渗出,滴落在石门之上。她抬手在石门上快速划了三道印记,口中念念有词。

咒语落下,厚重的石门缓缓震动,缓缓向两侧敞开,一股清幽又带着诡异的气息扑面而来。

万世昭看得目瞪口呆,满心震惊:“语棠姑娘,你……你怎会开启此门?”

“这是千哥哥教我的,他说只需以人血涂于石门,再念这段口诀,界门便可开启。如果是他,或是向定之人,根本不需这些乱七八糟的。”语棠轻声回应,脸上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

万世昭压下心中惊涛骇浪,点了点头:“好,我们进去。”

两人并肩走入石门,眼前的景象让万世昭彻底怔住。脚下大地铺满殷红,油灯微光洒落,竟是漫山遍野盛放的彼岸花,红得热烈,红得凄艳,一眼望不到尽头,仿佛置身于血色花海之中。

万世昭怔怔出神,半晌才缓过神,轻声开口:“语棠姑娘,这……”

“我初次见到这番景象时,也是这般失神模样。”语棠看着这片花海,眼中泛起一丝柔和。

“这般漫山遍野的彼岸花,可是锦江沿岸那片世人难寻的花海?”万世昭回过神,连忙问道。

“正是。”

“那为何要以石门隔绝此地?”万世昭满心疑惑,不解其中缘由。

“你若从江上划船而过,绝无可能看见此地,此处布有强大结界,寻常凡人肉眼难窥,唯有布下封印之人认定的亲信,或是他有意显化之人,才能窥见此境。难不成……万道长此前便见过这片花海?”语棠好奇地看向他。

“嗯,我曾在江边远远望见。”万世昭点头承认。

“万道长与千哥哥性情相投,相处甚笃,能得他认可,看见这片花海也不足为奇。对了,这片彼岸花,皆是千哥哥亲手栽种的。”语棠笑着解释,又指向花海深处,“千哥哥在此处藏了一个木盒,就在那方巨石旁,你去打开看看吧。”

“好。”万世昭依言上前,拨开层层彼岸花,从泥土中取出一个古朴木盒,轻轻打开,一支桃木簪静静躺在盒中。簪身打磨得光滑温润,簪首精心雕刻着一朵彼岸花,纹路细腻,栩栩如生,做工极为精致。

万世昭拿起木簪,心中泛起异样情愫,沉声问道:“这支簪子,从何而来?”

“这是千哥哥亲手雕琢的,他说用料是取自一把桃木剑,那剑名好似叫……忘……忘什么……”语棠努力回想,却一时记不真切。

“忘川。”万世昭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气息。

“正是忘川!万道长,你怎会知晓此剑?”语棠满脸诧异。

万世昭握着木簪,缓缓开口,语气中满是沧桑:“你可曾听过‘忘川之名’?”

“这说的不正是万道长你吗?我以为只是同名。”语棠恍然大悟。

“没错,我那柄伴身桃木剑,便名忘川。可早在千年之前封印浩劫之时,此剑便已断裂,怎会被雕琢成簪?你再看这簪上彼岸花。”万世昭将木簪递到语棠面前,指尖微微用力,“彼岸花的花语,本是花叶永不相见,花开则叶落,叶生则花枯,可这簪上的彼岸花,花开正盛,却花叶同存,实属诡异,必有深意。”

语棠细细端详,点头附和:“想来千哥哥这般做,定有别样用意。”

万世昭闻言,正要将木簪放回盒中,语棠连忙出声阻拦:“万道长,这支簪子你且带走,本就是千哥哥为你准备的。我只能送你至此,我还要回城寻我母亲,就此别过。”

万世昭心中动容,拱手作揖:“多谢姑娘,多保重,就此别过。”

语棠转身离去,万世昭独自踏入彼岸花海深处。周遭寂静无声,唯有风吹花动的细碎声响,仿佛与世隔绝。他循着花海小径前行,行至尽头,一汪江水赫然入目,正是锦江。

江面之上,竟飘着他们白日里租下的竹筏,静静停靠在岸边,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万世昭心中大惊,满心疑惑:这竹筏怎会在此处?我明明未曾将它划来此地,实在蹊跷!

他快步踏上竹筏,将油灯置于筏首,拿起船桨,奋力划向江面。夜半三更,江风呼啸,江水翻涌,万世昭顶着风浪,一路划行,最终回到了熟悉的包子铺。如今满城动荡,他无家可归,唯有此处可暂避风雨。

刚到包子铺门口,一位出门捡拾物件的老大爷瞧见他,连忙上前问道:“小伙子,前几日与你一同前来的包子铺小老板,怎的没与你一同回来?”

万世昭闻言,心头一沉,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落寞:“他尚有要事在身,我先行回来了。”

大爷闻言,也不多问,温声叮嘱:“一路奔波,早些歇息吧。”

“多谢大爷,您也早些安歇。”万世昭点头应下,可他心中牵挂千年翊,并无半分睡意,打算前往一处隐秘之地,当年封印自己的古宅。

古宅依旧漆黑幽深,寒气逼人,那具木棺依旧摆在原位,未曾挪动分毫。万世昭举着油灯,灯光照在棺板之上,骤然发现异样——棺板之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色划痕,色泽暗沉,分明是鲜血浸食加风吹雨打让痕迹不再清晰。

万世昭心头一紧,连忙伸手轻抚,指尖触到凹凸不平的划痕,心中暗道:这划痕层层叠叠,绝非一次刻成,定是反复雕琢所致,看着诡异至极,说不定与千年之前的那场灭顶浩劫,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五日光阴转瞬即逝,千年翊依旧杳无音信。万世昭日夜悬心,越发觉得他定然遭遇不测,心中满是惶恐,暗自祈祷:千万不要出事,若是魂飞魄散,便再无挽回余地了!

这日,包子铺前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乃是尽家大弟子尽望乡。他此行并非真心相助万世昭寻找千年翊,不过是奉命送来一封书信,放下信件后,便神色匆匆,唯恐避之不及般,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万世昭心中疑惑,连忙拆开书信,只见信中字迹冰冷,字字透着胁迫之意:【千年翊已遭擒获,汝须于明日日落之前抵达冥府,与鬼界之属缔就阴婚之约。否则,其魂必散,万劫不复矣。】

与书信一同送来的,还有一件大红嫁衣,绸缎质地,绣着繁复的彼岸花图案,红得刺眼。

万世昭看着嫁衣,满脸错愕,心中哭笑不得:难不成要我身着女子嫁衣?这冥府之人未免太过荒唐!可转念一想,千年翊的性命攥在他们手中,由不得自己拒绝,好在有红盖头遮掩,想来鬼界之人,也不会在意我是男是女,只要履约便可。

万般无奈之下,万世昭只得换上大红嫁衣,身形纤细,与女子没太大区别,却透着满心窘迫与无奈。他拾起一根树枝,依照记忆中的古老阵法,在地面快速勾勒。情急之下,笔法狂乱如草书。

阵法落成的瞬间,地面狂风大作,沙石飞扬,阵阵阴冷寒风扑面而来,点点幽荧鬼火凭空燃起,环绕周身。

万世昭再睁眼时,已然身处冥府地界。放眼望去,大地荒芜,枯树遍野,昏鸦聒噪,啼声凄厉,处处透着阴森死寂。他心中暗自诧异:都说冥府无活物,怎会有乌鸦?想来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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