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嘿嘿还好不是我呀
麋竺显然也是一路疾行而来,地上还未打扫的焦灰蹭上他的衣摆,披在肩后的几缕乌发被晨风吹乱,他此刻却顾不上这些衣冠仪容。
他原本也不打算轻易放于兹离开,听身边人禀报柴房那处起了火。麋竺第一时间想的不是立刻前往起火地,而是先借这一场火做文章。他寻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言辞恳切地说火场混乱,恐有贼人趁机作乱,寥寥几句话下去,干脆利落地将于兹连同其随从一并扣下。
事毕,他才匆匆赶来。
可他刚跨过门槛进了西厢房,还没做什么,就对上魏书斐那看他如看鬼一样的表情。
魏书斐瞪着自己那双惊诧的眼睛,视线牢牢钉在麋竺的脸上,嘴张得能塞进一枚鸡蛋。
两人视线在半空交汇,一呆愣一疑惑,都对对方怀着莫名的心情,完成了数秒前的一问一答。
麋竺脚步一顿,他的目光先落在魏书斐那满脸沾灰、颈间勒痕的交错的狼狈模样上,后又随着魏书斐的目光看过站在一旁的刘备、张飞与华佗,眼底原本浮上来的疑惑变成了彻骨的冷厉。
“于兹已经扣下。”麋竺瞬间反应过来,低声道:“元龙身边现下无人值守。”
这两场火不只是为了灭口,还为了能调虎离山,把人都引出来。
“靠!真着了他们的道,中计了!”魏书斐把搜出来的膏油瓶往自己身上一塞,转身就要跑。由于起步太急,一脚踩到泼过水尚未干的地面,整个人脚直直分开,差点当场在众人面前表演个一字马,整个人以四肢不协调的姿态险些不雅观地摔出去。
离得最近的张飞没思考,抬手就勾住他的腰带,将人生生提起回拉。
魏书斐的劈叉还未形成,□□也算是保住,只是张飞拉他一把显然只出于不忍看他摔在地上太难看,有损刘备部下的颜面。至于什么温柔体贴、什么怜香惜玉,那更是半点没有。
魏书斐感觉自己的上半身甩出去又被拉回来,两股相撞的力道连带着他刚刚遭遇截杀的脖颈在空中晃来晃去,总感觉是不是被拉长了些许,弄得他一边长一边短似的不舒服。
魏书斐立刻抬手护住脖颈,生怕颈椎被玩坏,承受不了脑袋的重量,然后一骨碌滚下来。
“张使君,下手可否轻点?权当为了小弟我这刚经受过摧残的脖子。”魏书斐龇牙咧嘴,左右摇着头,听到脖颈处传来脆弱的“咔咔”声,立刻僵直着身体,不敢再动,连带着都不敢大幅度上下动嘴皮子,说出的话黏黏糊糊地:“见面也谈三分情嘛。”
张飞自上而下瞥了他一眼,收回眼,如听废话,“不熟。”
魏书斐:……
魏书斐小发雷霆,想把他推进火堆里,这样看张飞还说不说得出这冷漠的两个字。
麋竺经过魏书斐身侧时,挑着眼尾看他,抬袖捂嘴,将魏书斐那幽怨的神情尽收眼底,待他放下袖子后,又恢复成那位优雅自持的别驾从事,适度提醒道:“若再耽误片刻,只怕我们得去地下寻元龙了。”
这话比什么都好使,魏书斐神色一肃,想起主线任务,那是梗着脖子健步如飞,唰一下,只留给众人一个孤高深沉的背影。
刘备看他行走的方向,无奈提醒一句,“陈校尉居处往左侧行。”
正抬脚雄赳赳气昂昂往右边去的魏书斐默默收回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脸坦然,跟着刘备好心的提示,改换方向。
张飞嗤一声,“看来还是忘不了茅房。”
魏书斐听见,身形被毫不留情的尖锐语言击中似的一歪,而后又自我安慰找回自信,一路横冲直撞,无畏地像头牛。
待剩下几人都看不到魏书斐的身影时,刘备对着身侧的张飞道:“益德,你先去封住东边小门,若看到有人带着陈校尉出去,把人留下。”
张飞随即应声,脚下方向一转,身形顷刻越过地上的一片焦黑狼藉,同众人分散而去。
此时的内室里,陈登仍旧披衣靠坐在床榻之上。
他垂放在膝盖上的手还松松握着那枚简牍,只是此时并未续看,而是闭目养神。那苍白而俊秀的面容上唇微启,细细的喘声自那传来。他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倚靠在那,身体随着喘息微微起伏,额头因为有些热而冒出点点汗珠。
比起前一天还有力气能下水摸鱼拿石头砸晕人的闹腾相比,那股鲜活劲被病气压下不少,而今看起来羸弱多了。
那人推门而入,脚步走得又轻又快,不过几步就径直来到陈登榻前。
那名仆侍的目光在室内陈设上扫过,在那碗先前被华佗放在桌上却并未动一口的药汤上停了停,随后面色不变,恭敬道:“外头乱的很,火烧得突然,还请陈校尉莫要耽搁,随小人快快移步吧。”
闻言,陈登并未起身,只睁开眼,抬起手揉了揉眉心,像是连如今这样坐着都觉得勉力,“既是子仲叫你来的,便把我放在枕下的玺印也一并拿出来带走吧。若是火烧进来而致丢了它,日后州中事务处理起来反倒麻烦。”
那人的目光随着陈登的话下意识看向枕边,眼底露出一闪而过的得逞喜悦,虽然短暂,却依旧没逃过陈登的眼睛。
玺印根本不在那边,也不会在那边。
陈登平时从不把这等机密要物随意塞在枕下,近身侍候过他的陈氏家仆也多少知晓长公子的性情习惯,这也并不算个秘密。
麋竺与他同为陶谦座下的同僚,平素多有接触,对他的日常习惯虽说算不上了如指掌,但也颇有了解。能在此危难关头被他派来带走陈登的,多少也算是麋竺能托付一时的信任之人,既如此,得麋竺重用之人怎么可能连陈登的这点习惯都不甚了解?
陈登心下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的手撑着床沿试着起身,双腿刚刚沾地,身子还未离开床榻多少,就仿佛骤然失了力气,重重跌坐下去。
他低低吸了口气,“且慢。元化先生嘱咐我喝的药还在桌上,你替我拿来。我如今这幅身子折腾不起。”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唇边勉强扯出了个笑容来:“若是一会在路上毒发,免不得要连累你。”
那人的目光再度落回那碗先前打量过的乌黑药汁上,行动间稍有犹豫,又看陈登的确状态不大好,真怕人出事,只得转身将药取来。
陈登接过药碗后却没急着立刻服下,说自己病中舌苔发苦,嗓中发干,想喝水。
等对方给他倒了一杯水递到他手中时,他轻抿一口,又说水已凉,想喝热的。
几番折腾下来,已经拖了不少时间,那人的焦急逐渐藏不住,行动见越来越急促,那点维持在表面的恭敬也慢慢的荡然无存。他偏头先朝外边瞅了一眼,看到外头暂时无人,耳朵也没听见什么莫名匆匆的脚步声,又瞧见西侧那边冲天的火光与浓烟已经少了许多,心中默默合计思量。
若等火势被控制,麋竺、刘备等人迟早会返回此处。
“陈校尉,得罪了。”那人抬手就要扣住陈登的手腕,不等人挣扎就要将陈登整个背起,然后强行带离此处。
陈登在他进来之时就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时刻关注他的动向。他此时手腕往后一缩,正准备拿起那碗盛着药的碗当头砸过去,那人脑后却猛地传来一阵声响。
一只铜壶结结实实砸在那人后脑勺上。
仆侍行至半空的动作倏地僵住,五指尚未接触到陈登的衣袖,整个人便晃了两下,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他倒下前提起最后一丝力气勉强回过头,只来得及看到一个满脸烟灰看不清本尊面容的青年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握着那只砸伤他的“始作俑者”,感受到他望过去的目光,咧开嘴朝他做了个及其欠揍的鬼脸。
下一刻,仆侍眼前一黑,一头栽在地上,彻底昏死过去。
魏书斐瞬间破功,扶着桌沿大口喘着气,方才他跑得太急,一路吃进去不少风,刺的喉头一阵干痒。
他秉承着拿都拿了,抬起刚刚为了制人而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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