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凌雀被那个义眼睛带会了高塔守卫队户籍科的审讯室内。
洁白的墙壁,银白色带着镣铐的桌子。她坐在桌子手,双手被铐住。
那人工义眼的男人并不按照审讯流程,屏退了其他人,对着凌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欠债还钱,明白?”
凌雀摇摇头。
他说:“我这只眼睛,是被你丈夫打穿的。”
说完,抬起手里的枪对准凌雀。
然而在扳机扣动的刹那,门外一枚高爆弹却穿过飞舞的烟尘,精准穿入他的义眼。
混着金属碎屑的灰白色雾气瞬间从眼眶飞出。
砰——
凌雀愣住。
随即她望向门口。
气密门外的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也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他穿着深色的守卫制服,制式笔挺,胸前有几枚徽章,看起来职位很高。
在确定义眼没有反抗能力后,才收起枪迈步进来。
走过义眼身侧时,义眼的身躯轻轻晃动了一下,“……你果然……枉我……还帮你说话。”然后整个人像是一段枯木倒在地上,他那只被破坏的机械义眼也掉落下来,朝前滚落,最后停下时瞳孔对准的方向,仍然是这个已经走到凌雀面前的男人。
男人的头发是灰褐色,额前一些碎发遮住了眼睛,他眼头尖窄,眼尾的眼皮褶皱很深,薄唇,面部和谐,长相看起来应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
他的目光落在凌雀身上:“云端来的?”
“别紧张,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因为你邻居的举报信趁机公报私仇。”
“这里只有我看过桑宁的信,也只有知道你真的是谁。”
凌雀望着他手里的那把装了消音器的枪,没出声。
他说:“桑宁为了你,到处在高塔上找人,我恰巧知道,对这事很有兴趣。”
但他没被桑宁选中。
他自嘲地笑了笑。
所以那晚,他将晶化病毒植入到凌雀接应人的身体中。
埃尔的感染不是意外,而是预谋,那是一支混合了病毒的针剂,大概是为了让凌雀安心逃命,埃尔并没说出真相。而不幸的是,那一夜感染者潮群发狂,在和凌雀逃跑的路上,他被追上来的感染者咬住脖子,撕扯掉一大块肉,然后,杯身侧坍塌的建筑压住了。
凌雀垂下桌面的手慢慢攥起。
但迎着凌雀那个愤怒的目光,他却又假装什么都没暗示过一样地笑了笑:“那晚我去找过你。”
这也是事实。
在埃尔遇害后,他的确去找过她,但是慢了一步,看着她跟别人走了,当时他站在他们身后,装了消音器的枪下躺着一具感染者的尸首,他靠在墙边,抬头看穹顶渐次亮起的星辰。
如果不是他,她那晚早就死了,那个路过的感染者一定会推开那扇没关上的门。
但他没再说下去,而是说:“我知道你想回云端。我也知道你为什么会和那个花匠混在一起。”
“一根钢筋凿穿的伤口,只要半个小时就可以恢复。那是你父亲维克多的实验方向,只要突破了他,你就能重回云端。对么?”
他半蹲在她身侧,抬头看她。
他大腿上肌肉鼓胀,腰间、靴筒都配备了武器,有手指长的匕首,也有枪,凌雀知道自己跑不掉。
但他却很温和,以一个仰望她的姿态,打开了她手腕上的电子镣铐,然后整理了她衣服上的褶皱,仿佛某种授勋仪式,说:“我虽然没有阿修有用,但仍然可以帮助到你。”
他放下了一枚银蛇胸针,“这会让你在高塔方便很多。”
在荆棘高塔,无论是伪造居住卡,非法生产营养液,还是售卖纯净抗生素,都有银环蛇的参与,这是荆棘高塔不受官方管控的最顽固的地下势力。
有它的帮助,意味着她在高塔能来去无阻。
而现在,这枚胸针出现在军/方的审讯室里。
凌雀问:“你们是要做掉城防队么?”
这人愣住:“……没到这个程度。”
凌雀说:“那没意思。”
那人:“……”
他道:“我帮你,是想要维克多教授‘实验泄露案’里,核心变异株的第一个原始序列号码。”
在云端的数据库里,这串代码是能让晶化骨骼重新软化、甚至重新建立免疫机制的钥匙。对于高塔来说,这串代码足够买下半座高塔的命。
凌雀说:“还说你们不是想做掉城防队。”
他道:“……真不是!”
“如果你答应,我不但能帮你监测阿修,还能让你在荆棘高塔绝对安全。我是很真诚祝愿你能早日回家。”
审讯室里陷入绝对的安静。
两个人都不再看向对方,最后,凌雀好像答应了,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笑笑说:“安德烈。”
安德烈说:“既然这样,我送你回去,现在时间不早了,这个给你,以后我们用这个联络。”
他打开通讯录发出一串讯息,没一会儿气密门就再次滑开,进来了两个穿着浅色制服的人,他们沉默地拖走了义眼的尸首,又清理掉地板上的机械碎片。
安德烈:“这位小姐,经过我们严密的审查,发现您是被冤枉的,现在,我送您回家,希望您可以原谅城防队的失职。”
安德烈最终只将她送到了宿舍附近,这里的楼密度太高,他的车开不进来。
凌雀从微弱的路灯灯光下走过,安德烈一直透过车窗目送她,直到她瘦弱的背影彻底没入黑暗。
找到高楼后,凌雀顺着陡峭的楼梯往上爬,上方的围栏处传来一声惊呼:“塔利亚!”
抬起头,是小麦饼女人阿兰。
她手里拎着水壶,在喊出这一声后水壶也从手里脱落。
她打量着凌雀,试图确认这一切都是错觉。
但凌雀就是在下一刻完好无损地走到了她面前。
阿兰说:“你明明……”
明明是假的。
她和阿修当了五年的邻居,从来没见阿修接触过哪个女孩。
屋顶积蓄的一滴废水“啪嗒”落在她脚边的水壶里,溅起微小泡沫。
去年冬天,她送给过阿修一条手织围巾,但阿修没有接受,可现在,眼前这个冒出来的陌生女人,突然成了他的合法妻子,她觉得不公平。
就在她还要说点什么时,凌雀的脸上出现了一种难以压制的漠然——像一柄打磨过的手术刀,冰冷、锐利地穿透了她的身体。
阿兰猛地闭嘴。
凌雀微微偏头,看着漆黑的,如同咽喉喉管一样细长的走廊,说:“阿兰,以后别让我看到你,不然,我就把你从二十楼扔下去。我说真的。”
说完,她径直朝着家的位置走去。
*
白天的尘埃弥漫到了晚上,没有月光,沉甸甸的夜色压在屋里,凌雀按亮那盏低功率的泵灯,惨白的光落下来,她看到父亲的手稿被整齐地叠放在桌面上,屋里没有人,阿修回来过,但是他又走了。
凌雀坐到椅子上等。
大概一个钟头后外头的走廊里响起脚步声,凌雀出门看,是一个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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