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大概是怕牵连,阿修并没有再回答,他问道:“你今天来这里,有谁知道?”

凌雀摇摇头:“没人知道。”

阿修说:“好。不要让别人知道你来过这里。”

银环蛇组织已经开始插手高塔内部了,她又想到了安德烈,他们果然是要做掉城防队。

回家后,阿修将书包放进衣柜,脱了上衣去洗澡。

凌雀看到,他肩头的伤口基本已经愈合,但是多了很多新伤,基本都是钝器,密集地集中在右手臂,而小腹上,也有一道明显的长伤痕。

凌雀问他“你到底和多少人打架了?”

安德烈说是六个,但绝没有这么少。

这男人真是坚韧得可怕。

哪怕被关进地下室也能完好地跑出来。

他回过头:“你怎么知道我打架了?”

凌雀被噎了一下:“浑身是伤,很好认。”

阿修说:“我昨天也浑身是伤。你为什么只关心我今天,昨天怎么不理我。”

凌雀:“?”

“我昨天也关心你了。”

他没再说话,但唇角却有短促的扬起一个弧度,凌雀觉得他可能是笑了一下,但是下一刻,他已经拉上了盥洗室的门帘。

凌雀转过脸不再看他。

洗完澡后他没再和她说太多话,就躺到沙发上沉沉睡过去,看起来今天真的消耗了许多体力。

凌雀也躺到了床上睡觉。

夜半,凌雀去突然醒过来,她唤醒腕带的屏幕,将今天对阿修伤口观察数据记录进去,今天没什么新的进展,但没进展也是进展。

随着嗡鸣震动,信息也被共享到了安德烈的终端里。

她翻身去看阿修。

他呼吸平稳,眼睫在眼下留下一片阴影,是个没有防备的表情。他没有醒过来的意思,凌雀放下心,正要准备睡,却又想起什么,挣扎了半晌,她还是从床上爬起来,轻手轻脚从床头的抽屉里拿出一些消炎药粉。

*

第二天一早,凌雀又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阿修没有留下钱,她还是没办法交水费。

她有点困,去开门时表情烦躁,但看到门外是一位穿着浅蓝色制服文质彬彬的女人后,又闭上嘴

看起来像是后勤部的制服。

果然,女人出示了自己的证件,说自己是来解决热水供应问题,以及一点别的关于“抚恤金”的问题。

凌雀右眼皮一跳。

在女人继续的询问下,凌雀出示了自己的身份卡。

她叫塔利亚?

这位登记员觉得这名字有点熟悉。

这时候,电网低沉的震鸣从墙壁里渗出来,楼下的闸门封锁,守卫占据了走廊的出口,女人知道那根喉管一样细的楼梯已经没办法上来人了,索性抬起眼打量起凌雀。

塔利亚?这个名字又在女人的喉咙间过了一遍。

她想起来了。

812前夕的那个暴雨夜。

高塔纤维线断裂,全城晶化风险飙升到百分之九十,是一位叫“塔利亚”的女孩,在雷电最猛烈时,爬到花园中心的高塔上,拿到了能够软化晶体骨骼的第二序列抑制器,让半座高塔民众在暴雨中活了下来。

但她自己,却从万米之上的风道边缘跌落。

女人又核对了身份信息号码。

塔利亚从高塔坠落后,整个胸腔都被挤压变形,是阿修,那个守着温室的花匠,从废墟堆找到她送她去救助室,但她还是因为失血过多身亡,之后她那张身份卡不知所踪。

护士说,她将那张卡给了那位花匠。

但制服女人今天没有拆穿凌雀,而是例行公事一样对凌雀说:“好的,今天花园发生样本暴动,情况有点危险,不过我们已经派去救援队了,目前局势在控制之内,请您不要担心,您的家属可能会晚一些才会回来,请您今天配合我们,待在家中耐心等耐。”

然后她略微鞠躬,说:“我随时都在,不用担心。”

的确如她所说,在检查完毕后,她仍然留在走廊里,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凌雀右眼皮又一跳。

楼道里,军靴踏地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有许多守城队的卫兵来了。

事情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但她确实出不去。

不只是楼道闸口,凌雀回到家里后,探到窗口看,楼下窄小的街道上驶入了几辆小型装甲车,还有一些守卫正三两聚在一起,像是在讨论什么。

高塔的温室花园一定出事了。

而像是印证什么,直到深夜,阿修都没有回来。

凌雀最后一次看时间,是凌晨四点,整栋楼的封锁还未结束。

她和阿修间没有通讯工具,联系不上。

期间那位穿着浅蓝色的制服的女人来过一次,给她送水,她说温室花园那边没有新增的伤员:“到天亮,一切都会结束,我向你保证。”

但是没有,穹顶的日光亮起时,凌雀听到一个噩耗。

三号植物供体暴动,新增两名伤患。

其中一人可能是阿修。

一根藤蔓贯穿了他的肩膀。

凌雀道:“我得去看他。”

“按照规定是不行。”她望着凌雀的目光复杂,但之后,她却撕掉楼梯口的封条,说,“我不过可以当做没看到。”

凌雀顾不得奇怪,立即就去月台搭乘最早的摆渡车。

清晨的天地间只有一缕微薄的曦光,浅淡的金色从天空的中央,正不断向四周扩展,月台上吹过的晨风带着带着湿意。凌雀瑟缩了一下,指示牌的灯还是红色的,摆渡车还没有进站。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天空的一半都被曦光染成淡淡的金色时,摆渡车才终于带着那串熟悉的轰鸣声朝这边驶来。

阿修这是她回云端基地的机会,绝对不能落在医疗队的手里。

上车后,她望着车窗外,看错落的建筑群,然后,在途径三区时,摆渡车猛然停下,司机从驾驶室来到车厢,说前方道路发生事故。

温室花园那些疯长的异变藤蔓样本逃窜出来,正在高塔内繁殖,它们如潮水一样蔓延至大大小小的孔洞,摆渡车的隧道最先受到影响。

然后,凌雀居然在这个地方,碰到了执行任务而来的安德烈。

他穿着和那天一样的制服,只不过撤掉了肩章和一些麻烦的装饰物,更便于行动。

他对着隧道开枪,解决了几个试图从车行隧道通风管道内探出的藤蔓,然后才注意到从车上下来的凌雀。

他问:“你怎么在这里?”

凌雀表情漠然。

他解释道:“我是来恢复……”

司机对凌雀的态度有点不高兴,说他:“这是城防队的长官,你态度好点。”

安德烈对司机正色道:“没什么,这是我朋友。”

他碰了碰凌雀的手臂,示意跟他走。

凌雀跟她走到了月台上不受监控监管的死角里。

他站在靠近通风管的那一侧,随时提防试图靠近的藤蔓。

凌雀:“怎么了?”

他说:“你又被举报了,说你身份有问题。零零散散,总共七次,全是匿名信,都被我拦下来了。你打算怎么处理?”

凌雀说:“你抓了我吧,给你当业绩。”

安德烈笑了一下:“我不要。”

然后语气又有点认真地问她:“你那个邻居,要不要我帮你解决,她总这样,也挺烦人。”

凌雀:“不要。要是烦人就被处理,我也快了。”

安德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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