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的风从耳边过去,白皑皑的雪化成泥地。
群群飞鸟迁徙停歇,途经山林,枯溪。
离开灵山,尘烟逐渐清澈,不再飘飞着灰烬,一路由古怪的焦土味道变为陈朽的废弃味道。
启程时所剩无几的丈夫国人笼罩在天谴的重压之下惶惶不可终日,已被疫病折磨得形销骨立。化雪的冷冻接替了饥饿。一眼望到昆仑的影子,山色清寒,扑面而来的冰寒气钻进骨头缝里。
壮年男子鱼化的手掌冻出冰碴。他回头望望颓靡的族人,一股绝望涌上心头。阳光照不透雾气,腐朽气也散去,唯余冰冷。
他忍了又忍,没忍住牙齿的打颤,看向毫无察觉寒冷的诸位神仙,祭司,颤抖着吐出一口寒意。
白色的雾从唇边散出,他摸到鸟背的边缘,巨翅轻扇,风比寒冷更刺耳目。壮年男子闭了闭眼,头一栽,悄无声息坠了下去。
国师在前面裹紧了衣领,低声与诸位交谈。
“女巫到访部落的风习延续了几任首领。最早的时候,每过一段时间,女巫就会拜访部落。”
稚圭说:“其他部落肯定也有这样的事,我们要把她们救出来。”
云尘站起身抬手眺望,侧头对鸟族女人道:“方向偏了,往北一点。”
方向调整,队伍一阵倾斜。
千颜忽然开口:“我们飞了多久?”
罗麒接话:“三天。”
千颜缓缓凝眉。
昆仑寒山背着雪,云层间看去,如仙似幻。
昏沉的光亮映着鸟群后方黑秃秃的山群,往前走几步,能目视下方远远的黑土。
昆仑山系六千七百四十里,距灵山算南辕北辙。登葆山在西山东南,属于南方群山,而昆仑山在西北大荒极西,哪怕日夜兼程,三天时间,没可能看得到昆仑山的影子。
何况,自巫咸身死上路,其余十几外来神分散至各只鸟族背上,次第镇守,防止鱼怪暴起伤人,然而他们相互之没什么联系,也没有任何讯息,就仿佛……没有任何情况。
千颜沉着一口气,转头问国师:“你们丈夫国……上路的时候有多少人?点过吗?”
国师顿了一下,又紧了紧衣裳:“不知道。”他绷着背回身朝一个方向指:“你问小首领——”
“……?”
“小首领?”他呆滞了一瞬,立马站起来,四处逡巡,“小首领呢!”
局面霎时混乱起来。
接着,一个快要冻僵的伤患迟钝地垂头看了看自己半截的胳膊,又看了看目光凌厉的几位神仙,颤抖着吐了口气,一仰头,不喊不叫地跌了下去。
罗麒:“!”
稚圭:“!!!”
在诸神尚未回转过来,依次有人注意到这里的情况,陆续几人下饺子般朝着高空跳了下去。
千颜惊愣的心醒了一瞬,立刻呵斥:“拦住他们!”
众神顿时手忙脚乱。
一个扯住谁的袖子,一个箍住谁的腰身,更有甚者,拽着往下跳的人的腿脚,脑袋探出去一半,一道提溜在鸟背边缘。
铜钱串子在大腿上晃了一晃,云尘站出来束手于身前,制止道:“让我来。”
稚圭惊讶地回头看他。
很难得啊。
只见云尘十指翻飞结连环道印,瞬息引动方圆百丈山野草木灵魄,无边淡翠林影灵光自脚下蔓延铺开,织成一层通透柔和的灵界,往下跳的人扑通一声撞在结界屏幕上,几乎容纳了两三只维鸟兽。
稚圭惊喜道:“可以啊兄弟!这是什么招数?”
云尘轻笑一声:“道炁罢了。这招名叫万木灵炁诀,基础的聚灵固阵心法。”
“谦虚了。”罗麒看他一眼,拔下葫芦塞口灌了几口,“引木灵为根基,草木不息,则炁不断。心法简单,连环印却不容易。”
……难怪他能跑那么远。
草木生生不息,则炁源源不断。本与稚圭一处,却与维鸟族一同回来。
没有灵力的情况,根本困不住云尘。
千颜将手轻轻放在结界上,没有回头,也没管几神的互相吹捧,只问:“这结界……能放多大?”
云尘思考了一阵回:“放不了多大。天寒草稀,要盖住整个队伍,不太够。”
“……那就算了。”千颜叹了口气,眉宇间拢上连日奔波的疲惫。
于其他人而言,也许和稚圭一样熬了一个多月,但千颜,罗麒,阿禾,实打实没歇息过一天。他们要么在路上,要么转眼换了场面和时段。眼下三天到了昆仑,兴许又是时间轴在转动。
云尘却没放弃,积极主动地问:“你要做什么吗?”
千颜抬了抬眼:“点一下还剩多少人。都是什么状况。”
云尘应了一声,拨拉着稚圭就去办事了。
罗麒嗓音有些喑哑,踢拉着鸟背上的毛走到千颜身边,揣起手,道:“情况恐怕不太妙。”
“嗯。”千颜下意识看了眼他的手。
老老实实揣了起来,并没有转他的罗盘。
冷风吹过了罗麒的衣袖,袖口金丝织的绣图如活过来般起伏波动。
时间白驹过隙,在神仙眼中如沧海一粟分毫不起眼,此时并未惊动许多神仙。
清点人数的云尘悄无声息回来,带着几名分散镇守的神仙,神情有些凝重:“少了很多。”
千颜道:“其他人呢?”
几位神仙相互看了看,有些面面相觑。
……很好。
罗麒问道:“少的是哪些人?”
几位神仙一合计,不确定地说:“一些受伤的。还有一些……”
“异变不明显的。”千颜接上话。
她立刻做出决定:“劳烦各位下去看一看,遇到女巫就说,灵神去求神药了。”
几神点头,相互留了一抹神息,以便联系。
彩色流光投入浑浊的云雾,几轮闪烁便淹没在时间长河里。
好像这世间的事都不讲道理。
女戚仰头望向浑浊的天际。云不再透白,天不再清湛。大地一片焦黑,干旱。天不再下雨,气候也不再冰寒。
这是她和女祭失联的第九百一十三天。人们从死于地动变为死于旱灾,最终演变为死于饥饿和干渴。女戚觉得,她做过最愚蠢的事情是送女祭去了丈夫国。
疫病爆发的时候,大部分的族人已经收拾好了包袱。她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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