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玄苏紧紧攥着她的裙摆,任由她吻,却低下头,没有再抬头。
婵鸢擦去唇上的血痕,转身站起,还很哽咽的嗓子故作高深道:“你们做得很好,我会如实禀报王妃,说你们当差当得很好。只是王妃恨此人负她、辱她,巴不得亲手挫骨扬灰,却也最惜王爷声名,若是他死在狱中,传出去便是王爷私刑弑兄、容不下废储,落人口舌,被朝堂御史抓着把柄大做文章。”
侍卫们面面相觑:“那您说,咱们该怎么办呢?”
她微微眯眼,冷声道:“你们记住了,可折磨他,可磋磨他,可断他筋骨锐气,唯独不能让他死了。要他活着,留一口气,等王妃来日亲自处置,才算周全。”
几名侍卫连连应声:“属下谨记!多谢姑娘指点!”
婵鸢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牢内虚弱垂眸的沈玄苏,掩下千般不舍、万般心疼。
“看好人犯。”
她丢下最后一句叮嘱,裙摆轻扫地面,不再停留半分,稳步转身,顺着长廊往外走去。
铁牢风声萧瑟,灯火摇曳不定,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狱道尽头,一直隐忍垂眸的沈玄苏,才缓缓抬起眼。
漆黑瞳仁里,方才强行压下的水光湿润低垂。
他死死掐着空荡荡的掌心,残损的皮肉被攥得生疼,却不及心口万分之一。
方才那一吻,轻如落雪,烫如烈火,落在他满是血污的额间。
在他满目疮痍的绝境里,那是他坠入地狱以来,唯一一点暖意。
婵鸢一路都未曾回头。
走出黑瓦宅院的阴影,拐过街角,婵鸢靠在墙面上,仰头望着墨蓝色的夜空深深吸了几口气,将喉间那股翻涌的酸涩硬生生压下去。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不知道从何时起,说好的逃离,变成了相依为命,稀里糊涂成了亲。
细想想,就算改变了命定的宿命又如何?依然是不得善终。
既然命运太荒谬,那就推翻它。
婵鸢抬手用袖口胡乱擦了一下眼睛,转身朝着城中慕容氏别院的方向快步跑去。
她对永州城不熟,但白日里经过街市时看见过慕容氏的门匾,大抵记得位置。
慕容氏世代忠良,即便是在这各方势力盘踞的永州城里,也依然挂着太师府的旗号,她穿过半座城,终于在一条幽静的巷弄深处找到那扇黑漆大门。
门楣上悬着一方旧匾,楷书「慕容」二字,落笔沉静,不张扬却自有一股庄重的底气。
婵鸢深吸一口气,抬手叩响了门环。
过了许久,门内才传来脚步声,门缝开了一条线,一个老仆探出半张脸来,警惕地打量着她:“丫头,深夜叩门,所为何事?”
婵鸢没有绕弯子:“老伯,我找慕容棣。劳烦通传,就说付婵鸢有事相托。”
老仆听到她的名字,目光骤然一凝,他没有再多问,只侧身让开一条路:“既然是付姑娘,那便请进吧,我家公子吩咐过,若是您或是那一位说不得身份的贵人来敲门,直接请进去便是。”
那一位……是沈玄苏吧?
如今他的名字都不被允许提起了。
婵鸢默默跟着老仆穿过前院,绕过影壁,进了一间灯火通明的书房。
慕容棣正伏案写着什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瞬间将她整个人看了一遍。
慕容棣放下笔,站起身来,玉树临风,朝她微微颔首:“付姑娘来找我,必然是殿下所图谋之事有了转机?”
婵鸢一怔:“不是的……是我们遭遇了险境。”
慕容棣面色凝重,抬手示意她坐下,自己也在对面落座,亲手给她斟了一杯热茶推到面前,“所以殿下此刻在哪?”
婵鸢没有接那杯茶,她将事情和盘托出,双手撑着桌沿,俯身看着慕容棣的眼睛,声音发紧:“他在睿王的私狱里,伤得很重。你救不救他?”
慕容棣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冷茶喝了一口,沉默了几息,像是在掂量分量。
然后他沉静道:“殿下可曾告诉过你,我与他的共同秘密是什么?”
婵鸢摇头:“不知。”
慕容棣微微颔首,像是预料到了这个答案:“殿下一贯心思缜密,性情尤为谨慎,又是储君,耳濡目染都是帝王策,这话我本不该问你,平白叫你们徒生嫌隙……姑娘你莫要多心,他没有说,说明时机未到,未必是防备着你。”
婵鸢心道他若是防备我,那倒多了个让我离开他的理由,便平静道:“他瞒着我的不止这么一件事,比起侍妾或是妻子,我首先是他的臣子,为君日夜兼程,此身许君不由我。慕容公子,你不必芥蒂,继续说吧。”
慕容棣瞳孔晃了晃:“……姑娘方才从睿王私狱中走出来,用的是睿王妃的名头,虞溪那个人,最恨别人冒充她身边的人。天亮之前她就会发现今夜有人假传她的命令探过狱,以她的性子,一定会闹到睿王面前。”
婵鸢:“我知道,后果我想到了,但我别无选择。西窗荣辱皆系与我一身,系与殿下一身,如今殿下失势,我日子也不好过,自然要舍弃性命夺一丝生机。今日事虽然荒谬,可不论是为了我与他的君臣之情,或是为了我的西窗,我都要这样做。”
慕容棣点头,他将冷茶一饮而尽,放下茶盏,站起身来,从墙角的剑架上取下一柄长剑,叩上腰间:“天下四分五裂,塞外烽烟四起,皆是京中之乱闹得,还有人说,一切战火都由美人祸起,百姓苦战乱已久……姑娘,你是红颜弱水,却早已在局中。”
“所以,要救人,就得趁天还没亮。”慕容棣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付姑娘,你是想留在这里等,还是跟我一起去?”
婵鸢毫不犹豫地站起来:“一起。”
慕容棣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他推开书房的门走出去,背影勇毅。
深夜的永州城西再次迎来了一队人马,这一次不是偷偷摸摸的一两个人,而是慕容棣带着他太师府中十几名精锐亲卫,乘着夜色直扑黑瓦宅院。
婵鸢走在慕容棣身侧,紧握着腰间的短刀。
她不知道慕容棣打算怎么做,但她知道沈玄苏说的没错,这个人确实值得信任,那双眼睛里的沉定和坦荡,是装不出来的。
黑瓦宅院门口那两名守卫看见来人,正欲拔刀阻拦,慕容棣不紧不慢地从腰间解下一枚令牌,在灯火下亮了亮。
那是一枚玄铁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御”字——那是皇帝御赐的太师令牌。
“见令如见君,持此令牌者,可以直入任何府邸,不受盘查,谁敢拦,我就砍了谁!让路!”
守卫的脸色霎时变了,连忙收刀退到两侧,恭恭敬敬地低头让行。
慕容棣带着人长驱直入,一路穿过前厅和中庭,径直走向后院的私狱入口。
沿途有几名护卫试图阻拦,但看见那枚令牌后便纷纷退开,无人敢上前。
铁门被慕容棣的亲卫用力推开,发出沉闷的声响,狱道里昏暗的灯火被涌入的夜风吹得摇曳不定。
婵鸢第一个冲了进去,直奔最深处的单间囚牢。
牢门上的铁锁被慕容棣的亲卫用锤斧砸开,铁链哗啦坠落在地,她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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