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墨家的崔老太君六十五大寿,府内挂着鎏金灯笼,雕栏画栋上悬有大红寿幔,京中半数权贵世家皆准备厚礼登门祝寿。
通往墨家大门的车马一辆接着一辆,贺礼也是五花八门,不缺珍稀之物。
“夫人,那是什么小鸟?好可爱!”夏莺扒在车窗边不曾坐回去,光是看那些权贵之家送进墨家门口的贺礼就已经目不暇接了。
在她们前面的马车上挂着一只笼子,笼子里有两只羽毛颜色艳丽的鸟儿上下蹦跳。
芙玉收回视线,撇了撇唇角,“小鸟尾巴太长也不好,有长寿的寓意,这样会被人抓起来贺寿。”
一箱白花花的东珠被运进墨家大门,差点没把两旁的人眼睛亮瞎。
芙玉在心里郁闷道,相比起来,她准备的礼物实在是难以拿出手。
没来墨家之前,她以为顶多就是比在鄢城见到的王府还大些,没想到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围墙好长,跟看不到尽头似的。
日头一出来,马车里更是热的厉害。芙玉等了好一会,没看到萧紫溪的马车,打算先进到墨家里面找个亭子坐下。
她自知自己不是能进正厅贺寿的那一批有头有脸的身份,就在花园里逛逛也好,说不定还能见到墨京澜。
等见到他,她一定要问清楚。
连续来过几晚,就是最后一晚她也没有感觉到他对自己有腻了的意思,为什么突然消失好几天,她也没做什么让他生厌的事情。
芙玉递交请柬,进了墨家后,特地避开人流多的地方,站在海棠树下乘凉。
此举反而让她更受人瞩目,让人忍不住看向那株海棠树下独自侧立的佳人。
芙玉头戴金丝编织的梁冠,用白花簪点缀,身穿青蓝色翻领大袖长衫,绣有团花、折纸、云鹤等纹案,下着织金妆花马面,脖颈间戴玛瑙玉珠串联的璎珞,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株独自绽放的空谷幽兰。
几个世家公子为了离得更近一些看到芙玉,不惜放下身段,踩着假山石头登到顶上,吟诗作赋,只为吸引对面佳人的注意。
那日制香比赛后,芙玉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悄无声息地在世家子弟中名声大噪,一个比傅嫣然还要漂亮,制香还有出色的女子。
就算知道芙玉从前是个商人妇,也没有打消那群堆金砌银长大的富家公子狂热的好奇心。
芙玉察觉到他们的目光,感觉不自在,又听到他们念了几句蹩脚诗词,更是待不下去。
她离开海棠树下,过了廊道转角,猝不及然撞上一个伸长手臂拦住她的侍女。
“别撞着我们小姐了。”
芙玉眉尖微蹙,到底是谁先撞的谁啊?她想绕过去,偏眼前这位不怀好意的侍女又拦住去路。
侍女身后的小姐走出来,抬了抬娇俏的下巴,趾高气扬地对着芙玉说:“好稀奇,墨家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了吗?”
这里有什么阿猫阿狗长一张她这么好看的脸?芙玉看过去,她认得这个人,制香比赛时也在场,好像是什么户部侍郎的女儿,傅嫣然的好友,记得是叫叶翩翩这个名字。
“阿猫阿狗?哦,原来你的乳名叫这个呀。”芙玉歪了歪头。
“你——我是说你!”叶翩翩气鼓鼓地说,她都查了,芙玉就是个没什么身份背景的寡妇,除了认识紫溪郡主。
没想到在制香比赛上抢走本该属于傅嫣然的风头后,还让那么多人喜欢她。
不就是有张脸吗?
叶翩翩看向那张长得比画的还好看的脸,心里的怒火就越来越盛。这才过去几天啊,她刚进到墨家,她的联姻对象就巴巴地跑来问她,以后能不能纳芙玉做妾!
纳个鬼!
不管谁是正妻,都不会愿意让丈夫纳这么一个红颜祸水进家门,那样只会闹得家宅不安。
她光是进来的路上,就听到不少小姐妹说寿宴上来了一个能勾魂夺魄的女子。
怪了,难不成真是个狐狸精?
叶翩翩抱着手,“你分明只是一个商人的遗孀,离了夫家没名没分,凭什么能来到墨家?这里不是你这种人能进来的地方。”
“我脸上长有什么东西么?怎么叶小姐看到我后,眼睛就一直盯着我脸上呢。”芙玉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脸颊,看到叶翩翩身后的厢房窗户上镶嵌有白水晶玻璃,明净能照物。
她走过去停在叶翩翩的旁边,看着水晶里的自己的脸,“我长得很好看,叶大小姐也这么认为吧。”
“别以为自己长得好看就可以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你又不是靠脸吃饭的瘦马!”
“此言差矣,至少,长得好看能让你看了就嫉妒得气死,我都已经来到这么僻静的地方了,叶小姐找到这里来,就是为了骂我一顿。”芙玉啧了一声。
“我为什么要嫉妒你?”叶翩翩被气得想不出要反驳回去的话,脸涨得通红。
身边的侍女见状,“就是,论家世,你给我家小姐提鞋都不配!”
叶翩翩找到支撑点似的,言之凿凿地说:“识相的话,你就从墨家离开,别让我告到三少夫人那去,到时候丢人现眼的就是你!”
芙玉气笑了。有个当官的爹了不起啊?不就是比别人会投胎么?她知道她出身不好,但那又怎么了,就算出身好,她只是想当个妾,要好出身又不是要当太子妃,皇后。碍着她们什么事了。
本来是不想翻白眼的,但还是翻了,而且翻了个大的。
这下叶翩翩气得跺脚,可她是淑女,决不能做如此无礼粗俗的动作,抬手推搡侍女翻白眼回去。
芙玉心里畅快了,直言道:“你想要我怎么证明?我既然能进来,就说明请柬我已经给墨家门口的侍卫了。你这么追着我咬不松口,是想证明什么?墨家的管理不够规范?以至于让一个没有请柬的人偷偷溜进来?”
“哼,你就是做贼心虚。”叶翩翩依旧坚持眼前这个女子没有收到墨家的请柬,负责宴会请柬发放的人是墨京容的夫人赵氏,赵氏亲口说的不认识叫芙玉的人,也没有发过邀请请柬。
除非她是墨家的主君墨京澜亲自邀请,这更加不可能了。
“发生什么了?谁是贼啊,我只看到个骂街的泼妇。”萧紫溪走过来,发髻上的累丝缠枝嵌红宝石花卉金簪闪过一抹刺眼的亮光。
芙玉上前拉住萧紫溪的胳膊,一副找到靠山似的表情,睨了眼叶翩翩,略带委屈地说:“她非说我是不邀自来。”
“胡说,墨家现任主君给我的请帖,怎么,你也要怀疑我的话吗?”紫溪冷下声音,全然没有往常平易近人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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