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杨哥哥,他今年娶老婆了!

以后的愿望要多加一个人啦,伟大的土地神啊,你那么厉害,一定不介意多保佑一个半个人的,对吧!哥哥和嫂子的工作,都是在赠予这座世界温暖与力量,我知道那是他们生命喜悦的方式,但也祈求漫天神佛,降福于他们,日日夜夜,出入平安。

——宁夏十七岁生日愿望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宁杨和丁琳奚提着不多的行李,挤上老旧的绿皮火车,鸣笛一响,轰隆轰隆离开宿港。

两个人都是心里装着点儿事就觉浅的人,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坐到火车上才开始眯一会儿。

列车在铁轨上有规律地响动,穿梭在青山红屋间。

丁琳奚迷恋这种长途出行,她可以光明正大地虚度年华,不被任何人指责,虽然事实上根本没有人会指责她,是她自己觉得“不累”是一种浪费,会遭报应。

只有在车上,不用说话,不用动脑,发呆、听歌、睡觉,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休息。

在很远的另一边,那个总能把纸飞机精确地飞到她哥碗里还倒打一耙说脏了她飞机,虽然不讲道理,但依旧让她哥操心操地掉了一晚上眼泪的妹妹,此刻正在呼呼大睡,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下午三点,唐翎实在是等不下去了,进去把宁夏叫醒。

“醒醒,你这只猪!”

*

宁杨看着窗外,眼神混沌迷离,每到将睡未睡的临界点就被邻座大婶时有时无的鼾声震醒,右边是她,左边是琳奚,两个人已经枕着自己的肩膀睡一路了,宁杨上半边身子早就麻了,屁股也有些痛,但终归没舍得动一下。

那个陌生的大婶一身灰扑扑的,脸干枯黝黑,嘴巴自然地张着,一双手满是深深的裂纹,指甲缝里都是泥垢,一看就是操劳一生的农民。

她很需要休息的样子——宁杨这样想,一动都不敢动。

中途到站,车厢剧烈晃动了一下,才终于把两人晃醒,宁杨如释重负,赶紧站起身在过道里小小地活动一下。

又上来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不知道谁踩了他的新鞋,他把气全撒在了他妈妈身上,又哭又闹的,七八岁,狗都嫌。

乱哄哄一片。

这下这个车厢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彻底别想睡了。

*

宁夏迷迷糊糊的,也不问去干嘛,就跟着唐翎出门了。

两人走在香樟夹裹的石板道上,像加过薄荷的柠檬水,脆凉清新。

“我能在你身上靠一会儿吗?我现在也不重。”宁夏弱弱地说。

唐翎低下脖子,扭过头,带着玩味地笑着看她。

“我开玩笑的。”宁夏立刻解释,又紧接着转移话题,“我们要去哪儿啊?”

唐翎笑意更盛,他又没说不可以,小窝囊废!

“宁杨哥要回来了,我们去接他。”

宁夏一下子炸毛:“怪不得昨天晚上那么多菜还要炖一个牛腩汤,原来是提前给大哥炖的。”

生气地质问:“不是说好了不告诉他吗?”

炸毛?在唐翎眼里,是毛茸茸的毛吧!

“首先,宁杨哥反侦察意识多强啊!你以为我们能瞒他多久?其次,你现在可是在失忆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把我们都忘了,而且你越来越虚弱了,怎么能不让宁杨哥知道呢?”

宁夏摆摆手:“这个我问过土地了,她说很正常,我现在是魂魄,没有血肉脏腑源源不断的滋养,灵体无内生元气,只耗不补,当然虚弱了,所以也存不住太多记忆,等我回到身体就没事了。”

“那你这一直耗损下去,不会有什么问题吗?”唐翎问。

宁夏“啧”一声:“乌鸦嘴!维持四十九天是没什么问题的,完不成任务,回不去了问题才大呢,你们直接丧葬一条龙给我安排起来吧!”

四十九天内不用担心,超过四十九天,呵,用不着担心了。

“呸呸呸!”唐翎捂住她嘴。

行人杂乱而汹涌,公交车站候车亭的站牌旁边,三三两两站着人们,各自不咸不淡地聊着,都被唐翎突然对着空气发神经吸引了目光。

唐翎尴尬地笑笑,手放回衣兜里。

2路公交车正好停靠,车门朝两侧打开,把人的镜像从中间剖成两半。

唐翎故作镇定地赶紧上车,宁夏笑嘻嘻地紧随其后。

叮!学生卡!

叮!老年卡!

镇子里很多人都出去打工了,萘川几乎只剩下这两种人。

刚换新的公交车一路喘着粗气,扭着肥胖的身体费力挤在洪流中颠簸前行。

车厢晃晃悠悠,唐翎站在后门边,单手攥住金属扶手。

“很多空座啊!你怎么不坐啊?”宁夏问。

他们这个年纪之间,乘公交车总有一种普及的默契:坐着的要帮站着的拿书包,没有书包的话,要坐一起坐,要站一起站。

没有必要的江湖义气。

唐翎压低声音:“你不想被人坐到身上,就闭嘴!”

宁夏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连连点头。

“要不然,我找个位置坐下,你……坐我腿上?”唐翎往宁夏身边探了探身子,歪着头,一双桃花眼盛满笑意。

宁夏无语凝噎,翻了个白眼,又不是真让坐,真上当了又要挨顿笑话。

钓鱼执法,真不要脸!

宁夏没理他,像一只不知名的野花,小小的,温顺地待在唐翎身边。

唐翎扭头看向窗外,笑得开朗。

车子缓缓地开着,时光慢悠悠地走着。

天空的霞光渐渐淡下去了,广漠的天空突然显得高而远。

南边唯一一个火车站,周围没有几户人家商铺,城头霜钟,长鸣空旷,风光一片苍茫。

高坡上的月台修了很长的亭子,散落着送离人,等归子的镇民。

唐翎时间卡得刚刚好,没等多久,宁杨和丁琳奚就到站了。

下车的乘客拎着大包小包推搡着往门口挤,一脸的麻木和疲倦,好像晚一点下车很吃亏似的。

宁杨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牵着丁琳奚,俊朗挺拔,眼睛时常像破碎的月光洒在里面,亮而清冽,总是藏着不讲道理的伤感。

“大哥大嫂!”宁夏率先挥手高喊。

宁杨一眼就看出了宁夏分明有形却不太真实的身体,心脏猛得下沉了一寸,生疼。

脚步一顿,整个世界像是突然被掐断了声音。

执梦使吗?

简直天方夜谭!唯物主义的世界崩塌了!

“哥!”宁夏好大一声。

宁杨才回过神来:“这不是能记得我吗?你是忘了哪些?”

宁夏看了一眼唐翎,说:“这话问的……都说是忘了,我哪知道忘了什么?没忘了你不就行了!”

宁杨道:“你……怎么这么倒霉啊?”

宁夏收回笑容:“要你管!”

丁琳奚看宁夏的状态依旧阳光开朗,“执梦使”似乎也不是完全的糟糕事,柔声问道:“只是因为愿望许多了吗?这是什么概率?夏夏,你这买彩票都能刮出来欠条吧?”

宁夏其实有点惊讶的,又马上调整正常:“大嫂不愧做主播的啊,真会说话!”

丁琳奚满眸柔色地点点头:“运气这个东西都是有定数的,谁家的祖坟也不能一直冒青烟,对吧!”

宁夏:“……”

“你看,阿杨死了爹,后来就遇到了我,”丁琳奚温柔地握住宁夏的手,“夏夏,过了这道坎儿,你以后肯定会越来越顺的。”

唐翎后背汗毛倒立:“你俩每次聊天,气氛怎么都这么诡异?一脸和谐友爱的表情,净说些戳心窝子的话。”

宁夏:“唐翎你说话不严谨,是大嫂——单方面火力碾压,我根本说不过她!”

宁杨:“那你也老老实实受着!她还不是让你俩带的,那套恬不知耻又拔肺管子的语言艺术全让你大嫂学到精髓了,我俩单独在宿港的时候,你大嫂才不这样,可温柔了,一回来就又打开开关了。”

宁夏叉腰:“有了媳妇儿忘了妹的东西!”

唐翎手搭上宁杨的肩膀,说:“阿杨哥,你不知道,我俩在外面口碑都好着呢,出了名的温柔善良。”

“我和夏夏呀,其实只这么对你,你把大嫂带回家之后,又加上了她而已。”

“我俩,从小到大,只欺负过你们两个人。”唐翎一本正经地说。

宁夏重重点头:“只是大嫂比你强一点,她已经青出于蓝了。”

唐翎对着宁杨说:“可大哥还是原来的大哥,所以现在,我俩还是只有你一个人能欺负了。”

丁琳奚接腔:“阿杨,那你以后出任务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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