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两个丫鬟低声讲述,玉嬷嬷额间川字纹越发靠拢,夫人身边的陪嫁大丫鬟行事怎如此无体统?
便是要立威立足,也不能急头白脸。
“嬷嬷,还有一事,”与书更凑近玉嬷嬷些小声嘀咕,“小玲儿说,后罩房那些陪嫁的三等丫鬟和仆妇就跟好几天没吃饱饭似的,狼吞虎咽。”
“大抵是今日送嫁忙碌,一整日没好生吃饭罢,”较之与书的活泛伶俐,代琴则更持重宽和些。
与书眼儿一翻,“才不是,不说那些下仆,就方才,嬷嬷您是没瞧见那两个吃的满嘴满脸的油,就那桌儿上的盘子碗里您看看吃的,咱们府上就是下仆都没这么个吃相,小玲儿都说那些下仆盯着鱼肉眼睛都冒光,只捡大肉吃,”饿一天也没这么个吃法,活脱脱没吃过似的。
若是一个两个饿极,吃饭没样,倒也能理解,这么些人都这么吃相……
“玉姐姐。”
玉嬷嬷也觉着有些怪异时,文翠去而复返,脸上带了些急色,走近了压低了音量快速道,“嫁妆那边似乎有些问题,你快去看看吧。”
新妇嫁妆可是大事,玉嬷嬷脸色一凝,顿时顾不得什么吃喝难看好看,交代了代琴两个看好新房这边,与文翠脚步匆匆往搁嫁妆的跨院去。
看着两人带着小丫鬟快速离去的背影,与书还能听到玉嬷嬷问“怎么回事”的声音,忽地叹了口气,“这夫人身边的人实在不好相与,总觉着以后的日子要不太好过,也不知夫人性子如何?”
代琴道,“别乱猜了,许是今日忙碌的缘故,不过些吃食酒水的,夫人是伯府大姑娘,素有贞静端和的美名,当是好伺候的主母。”
“那谁知道真假,”在代琴不赞同目光下,与书双手做打住样,“好,好,不说,不说了,”只心里止不住嘀咕。
那许多大家姑娘在外面的名声都可好了,但真正内里如何,除非就近了接触才知几分。她定然希望夫人是好伺候好性情的,可夫人身边陪嫁竟如此做派,叫她心中极不得劲。
她可是听积年的老嬷嬷说过,仆随主形,总有些不好的预感,怀疑夫人真如外面说的那么好,能好伺候吗?
新房中,坐在桌前再度为自己斟茶喝解渴的江濂,闲着无聊瞄了新床那边两眼,心中也生出些怀疑来。
方才是不是他看错了?
怎瞧着那唤作什么荷花还是荷叶的丫鬟,用力将宋欣蓉的脸掰了个方向?
再瞪大些眼仔细看了看,见两个丫鬟一个扶着宋欣蓉的脸,一个摘发上金钗等物,并无不妥,想着许是自己看错了,便又低头去斟了茶来喝。
适才他真是被灌了不少酒,若非他酒量好,怕是早醉晕过去了,只酒气重口干,一汽儿就灌了两三盏茶水。
转眼看床上两个丫鬟已把发饰披帛之类外物除下,宋欣蓉还是闭着眼,有些奇怪,“你们姑娘这是晕了还是睡沉了?一点儿动静也没。要不找个郎中来瞧瞧,别是有什么毛病?”
这话说的也是够不客气了。
清荷身子一抖,与清兰快速对视一眼,赶忙阻止,“小公爷,万万不可啊,二姑……”
被清兰狠瞪她一眼,慌的赶忙改口,“姑娘她只是今日太累,加上昨晚受了些凉,这才睡得沉了些。若是,若是这新婚夜便寻郎中,对姑娘名声可不好,请小公爷您体谅一二。”
若是叫郎中来,肯定会坏事,诊出她们动的手脚,只要,只要撑得过今晚上,事情就铁板钉钉地成了。
清兰更是直接跪在地上,“求小公爷莫恼,叫姑娘休息会儿,许是过会儿就醒了好了。”待三更半夜地二姑娘醒来也晚了,那时候小公爷肯定都成事了。
“行吧,你们麻利些。”
江濂未瞧见低垂着眼的丫鬟眼神闪烁,也未留心清荷最初言辞磕绊,更不知两人心怀鬼胎。他觉着两人说的倒也对,才进门就找郎中确实不好看,便吩咐两人动作麻利些。
许是瞧着宋欣蓉睡得沉实,他也有些困意上头了。
案上儿臂粗的红烛淌下烛泪,慢慢堆积溢满,火苗跳跃几下,屋子里只余衣衫摩挲声音。
新娘被两人挪动着除去了外面喜服,余下大红中衣未动,清荷又拿湿帕子胡乱抹去面上敷的浓厚脂粉,露出一张过于清瘦的芙蓉面。
清兰凑近些,见人依然毫无反应,想着许是药效还未散去,也就放下心来。
“这些。”
借着身体挡了挡江濂的视线,清荷指了指一旁取下的玉镯钗鬟等物,以口语询问:要不要带走?
清兰几不可察地摇摇头,自然是要带走,这可是夫人吩咐过,一定要带回伯府的值钱物件,但此时不是好时机,等后日回门之前再夹带更稳妥,只是要先收到一处。
两个丫鬟背对着江濂搞了好一会儿小动作,方才低声细语地告退。
江濂挥了下手,“下去吧。”全然未留意到两个陪嫁丫鬟走后,旁边梳妆奁上,除了凌乱的新娘嫁衣,只花树钗冠光秃秃摆在那。他伸手从昏迷着的新妇旁边拿过另一个枕头,在另一头褪了软底鞋躺下。
至于洞房花烛夜要做的夫妻事,别说宋欣蓉一直昏睡着,便是醒着他也没兴致。
……
新婚夜,红烛不灭,大红洒金满绣石榴的锦帐未落,照进来的光亮灼人眼,让江濂这种习惯了睡觉便灭烛的人深觉刺眼。
朝里翻了个身,仍觉有光线照人,到底忍着睡意重新爬起来,一面松着勾住帐子的金钩,一面咕哝抱怨,“这什么陪嫁丫鬟,都不如元安几个来的细致。”
他不喜身边放丫鬟伺候,一直都是小厮照顾起居,元安几个虽然手脚没丫鬟精细,但他瞧着也比宋欣蓉这俩大丫鬟强,宋欣蓉身边的两个大丫鬟不大称职。
看了看另一头一直昏睡的宋欣蓉,他又伸长胳膊把她那边的帐子放下,光线暗下来,这才打着哈欠躺回去。
刚躺下又被身下硬物咯的爬起来,往身下一摸,是一颗桂圆,又忍不住埋怨,“收拾个床铺都收不干净,”什么破陪嫁丫鬟,干活一点儿都不利索。
不满地埋怨两句,把自己躺的地方又用手划拉一遍没有遗留的枣儿桂圆的,才睡下。
这一觉睡下去,好像没多长时间,又被憋醒了。
江濂迷迷瞪瞪地扯开自己这头的帐子去净房放水,回来才要绕过躺在另一边靠外侧的宋欣蓉重新躺回去睡下,余光里便感觉有一个黑影猛地扑过来,吓得他往后一躲。
后背撞到后面床板上,发出咣当一声响。
他龇牙咧嘴地倒吸几口气,才发现是宋欣蓉直愣愣坐了起来,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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