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子用了三天时间读完了《潮骚》。

书是森本先生送来的,旧版的文库本,书页已经泛黄,边角卷起来,封面上印着一片灰蓝色的大海。她坐在榻榻米上,从第一页开始读,读到天黑,开了灯继续读。高桥女士在外面敲了两次门,问她吃不吃晚饭,她说等一会儿。第二次敲门的时候,她把书放下,去厨房吃了一碗茶泡饭,又回到房间,继续读。

小说不长,她读到半夜就读完了。合上书的时候,她坐在那里,看着窗台上那枚贝壳,很久没有动。

她终于明白了山田导演说的那句话——“你站在那里,就是初江。”

初江是在海边长大的,她的父亲是海女,她从小学潜水,被海浪打着,被海风吹着。她不是那种养在深闺的娇弱女孩,她的美是从风浪里长出来的。她喜欢新治,就大大方方地喜欢,不扭捏,不躲闪。暴风雨那天,她跑去灯塔看新治,被雨淋得透湿,躲进山间的小屋。

她主动说“咱俩都脱光吧”,不是轻浮,是觉得坦诚相见就没有不好意思了。但当新治想要更进一步的时候,她拦住他,说“在嫁人之前不能做这种事”。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她不是被命运推着走的人,她是自己走到浪里去的人。

潮子想起自己。想起那天在废弃的小屋里,她捧着健一郎的脸,疯狂地吻他。他把她按在干草上,她以为会发生什么,但他停下来,说“不可以”。他撑起手臂看着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但他没有碰她。她那时候不明白,以为他是不想要她。现在她明白了。他是太珍视她了,珍视到不愿意在她离开之前留下任何会让她后悔的东西。

她把书放在枕头底下,和那枚贝壳放在一起。她闭上眼睛,想起健一郎的脸。他站在铁轨边上看着她走,虽然没有说“我永远在这里等着你”,但那眼神告诉她,他会的。她没有哭。她只是把那枚贝壳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试镜那天,她提前到了。

走廊里很安静,日光灯嗡嗡地响,照得墙上白花花的。她在长椅上坐下来,把剧本翻开。剧本只有一页纸,是初江和新治在小屋里的那场戏。她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纸上的字在她眼前晃着,她看不进去。不是紧张,是别的什么。这些台词,这个场景,她太熟悉了。她不是在看剧本,是在看自己。那天在小屋里,干草的味道,雨打在屋顶上的声音,健一郎把她按在干草上,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他说“不可以”。

她的手指攥着剧本,指节发白。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她可以演。不是演,是把自己拿出来。

走廊另一头的门开了,出来一个人。她没抬头,只听见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不紧不慢的,从里面走出来,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她没有看他,把剧本翻了一页,假装在读。但她读不进去。她能感觉到旁边有人坐着,安安静静的,不说话,也不看她。只是坐在那里。

她穿着那双从渔村带来的木屐,带子换过好几次了,木底磨得光滑。木屐夹在脚趾间,时间长了有点疼。她弯下腰,把木屐脱了,光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木头的,凉凉的,贴着脚心,反而踏实了。她把木屐整齐地摆在椅子旁边,重新坐好。

过了一会儿,她忍不住瞥了一眼旁边。是个年轻人,比她高很多,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他的侧脸很干净,不是那种白净的干净,是看起来让人觉得舒服的那种。他的手里拿着一本剧本,翻到某一页,低着头在看。头发垂在额前,被穿堂风轻轻撩起又落回去。整个人是静的,但不是寡淡的静,是那种收着劲的静,

潮子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看自己的剧本。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注意他。也许是因为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也许是因为他坐在那里的样子不像其他人那样让人紧张。他只是坐着,不做什么,但你知道他在。

过了一会儿,有人从里面出来,喊她的名字。“浜田潮子。”

她站起来。旁边那个年轻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又落在她光着的脚上,停了一秒。她没有穿鞋,光脚站在地板上,脚趾上有小时候被礁石割破留下的浅浅印子。他没有露出那种“这人好奇怪”的表情,也没有问“你怎么不穿鞋”。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看剧本。

潮子把脚伸进木屐,站起来,跟着工作人员走进去。木屐踩在地板上,哒哒地响。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房间很大,灯全开着,亮得刺眼。桌子后面坐着三个人,中间是山田导演,旁边两个她不认识。桌子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手里拿着剧本,是来搭戏的。

山田抬起头,看见她,点了点头。“来了。”

“是。”

“剧本看了?”

“看了。”

“书呢?”

“也看了。”

山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旁边的人走过来,把一张新的纸递给她。“今天的试镜就用这段。你看一下,准备好了就说。”

潮子接过纸,低头看。是小屋那场戏。初江的台词她已经背下来了,但她还是看了一遍。纸上的字很整齐,印在白色的纸上,黑白的,冷的。她想起那个下午,那间废弃的小屋,那些干草,那些雨声。她把纸放在桌上,低下头,把木屐脱了。光脚踩在地板上,凉凉的。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

“可以开始了。”

山田点点头。旁边那个搭戏的演员走过来,站在她面前。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手里拿着剧本,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他看了她一眼,开始念新治的台词。声音平平的,像在念课文,没有起伏,没有温度。

潮子看着他。不是健一郎。不是那个站在铁轨边上看着她走的人,不是那个在废弃的小屋里说“不可以”的人。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脚踩在地板上,凉凉的。

“不行不行……”她的声音很小,小得像在跟自己说话。“姑娘在嫁人之前不能做这种事。”

对面的人继续念台词。声音还是那样,平平的,没有感情。潮子听着那个声音,突然觉得烦躁。她不是在对这个人说话。这个人不是新治,不是健一郎,不是任何一个值得她说这些话的人。她停了下来。

“导演。”她抬起头,看着山田。“我可以换个人吗?”

房间里安静了一下。旁边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山田没有动。他看着潮子,看了几秒钟。

“换谁?”

潮子张了张嘴,说不出名字。她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她只知道他坐在走廊里的时候,眼神很安静,不刺眼。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我可以。”

潮子转过头。是那个年轻人。他站在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可能是她念台词的时候,可能是之前。他穿着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他看着她,目光很平静,没有多余的东西。他看了山田一眼,山田看着他,点了点头。

年轻人走进来,站在她面前。比刚才那个人近一些。她看得清他的脸——他的眼睛是典型的凤眼,细长,眼尾微微上挑,不是凌厉的上扬,是那种带着弧度的、像毛笔轻轻勾了一笔的优雅。眼皮薄,眼窝不深,瞳仁是浅褐色的,清澈见底。

那双眼尾微扬的眼,本该带几分风流与傲气,但他偏生把它们活成了一种世间最干净、最温和的模样。那双眼睛底下还有一种很厚的包容——不管你做什么,他好像都觉得没关系。不是纵容,是理解。他没有拿剧本,只是看着她,等着。

潮子看着他。他的眼睛很安静,不着急,不催促,像在说“你慢慢来”。她想起健一郎。不是长得像,是那种感觉——站在那里,不说什么,但你知道他在。她深吸了一口气。

“开始。”山田说。

潮子没有马上说话。她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安安静静的,没有表演,没有技巧,只是看着她。她突然觉得不紧张了。她不是在演戏,她是在跟一个人说话。

“不行不行……”她的声音比刚才稳了。“姑娘在嫁人之前不能做这种事。”

年轻人没有说话。剧本里新治是有台词的,但他没有念。他只是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潮子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让她想起那间小屋,想起干草的味道,想起健一郎撑在她上方、胸口起伏的样子。她知道他在等她。不是等她说台词,是等她把自己拿出来。

“现在不行。”她的声音不抖了。“我,已经决定嫁给你了嘛。”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惊讶,是别的什么。像什么东西被轻轻地碰了一下。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看见了。她知道他在听,不是在听台词,是在听她。

“到过门之前,无论如何都不行。”

她说完了。他没有接台词。他只是看着她。她看着他。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嗡嗡的声音。

潮子站在那里,看着他。她没有在演初江,她是在说自己的话。那间小屋,那些干草,那场雨,健一郎撑在她上方说“不可以”。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东西在烧。不是演出来的,是真的。

桐生站在那里,看着面前的这个少女。

他刚才坐在走廊里等的时候,她就坐在他旁边。他注意到了她——很难不注意。她穿着一件太大的深蓝色连衣裙,袖子挽了两道,脚边摆着一双木屐,带子换过好几次,木底磨得光滑。她低着头看剧本,头发有一点乱,大概是路上被风吹的。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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