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尘染沉默。

“你不怕?”她歪头,忽然问。

小女孩摇摇头:“不怕。”

“为什么不怕?”

小女孩想了想,认真道:“他们说的那些,我不信。”

故尘染微微一怔。

“那些画里的人,笑得好奇怪。”小女孩皱起小鼻子,“不像真的笑。像我以前隔壁那个婶婶,她打我弟弟的时候,也那样笑。”

故尘染又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笑了。

“你倒是聪明。”

小女孩眨眨眼,没说话。

身后传来脚步声。

楚逢天的声音响起:“这孩子,倒是难得,不简单。”

故尘染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她伸出手,将那孩子抱了起来。那孩子瘦得几乎没有重量,轻得像一把干柴,却在她怀里微微僵硬了一下,随即又软下来,依偎在她胸口。

故尘染抱着她走出殿门,唤来一名弟子:“先救其他人。这孩子,我带着。”

那弟子怔了怔,随即应声而去。

楚逢天走到她身侧,低头看着那小女孩,说:“被拐来这么久,日日被洗脑,还能保持这般清醒。心性坚韧,根骨也不错。”她顿了顿,看向故尘染:“阁主打算怎么安置她?”

故尘染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孩子,那孩子也仰着头看她。

“带回万尊阁。”她说,“慢慢养。”

楚逢天点点头:“是个好苗子。老身年轻时见过几个被拐的孩子,能像她这样熬过来的,一个巴掌数得过来。好好培养,将来必成大器。”

那语气里满是老人看到可造之材时,自然而然生出的期待。

故尘染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好。”

那孩子也看着她,随后问:“你会打我吗?”

“不会。”

“会不给我饭吃吗?”

“不会。”

“会赶我走吗?”

故尘染顿了顿,淡淡道:“只要你听话,就不赶。”

那孩子点点头,很认真地说:“我听话。”

楚逢天在一旁看着,眼底浮起一丝笑意。她俯身伸出手,对那孩子说:“来,老身拉着你走。阁主还有别的事要处理。”

那孩子看了看楚逢天,又看了看故尘染,犹豫了一下,才慢慢伸出手,握住楚逢天的手。

楚逢天牵着她,往殿外走去。走到门槛边时,那孩子忽然回头,看向故尘染。

“姐姐。”她喊了一声。

故尘染抬眸。

那孩子冲她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挥了挥手,随即转过头去,跟着楚逢天走了。

故尘染站在原地,看着那一老一小渐行渐远的背影,良久未动。

楚逢天的声音远远传来:“阁主,外头的事老身会料理。里头的事,您自己处理。”

故尘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蹲得太久而有些发麻的腿,目光落向殿内深处。

江暮走到她身侧,低声道:“阁主,里面的人都清点完了。一共四十三人,多数有伤,但暂无性命之忧。大祭司已经捆好,等您发落。”

“审。”她说,“带回去就审。我要知道,那双眼睛,到底是什么东西。”

江暮领命而去。

弟子们还在忙碌,将那些被拐的百姓一个一个带出去。那个昏死的大祭司,也被两个弟子抬了出来,准备押回万尊阁审问。

她看着那张满是血污的脸,接着想起方才那双悬在黑暗中的巨眼。

那个“老东西”。

他说她知道她怕什么。

他说他知道她想要什么。

他说得没错。

她确实怕被遗忘,怕被抛弃,怕自己拼尽全力留下的痕迹,终有一天会被抹去。

她也确实渴望得道升仙,渴望那种再也不用害怕的力量。

但那又如何?

怕归怕,想要归想要。

她故尘染要走的路,从来不需要别人指手画脚。

更不需要……藏头露尾的东西来施舍。

她转身,朝殿外走去。

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找明见梦。

妖骨市下雨了。

这地方本就阴气重,雨水落下来时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甜,像是从腐烂的肉里榨出来的汁液一样黏糊糊的,故尘染不知道扶着墙干呕了多少次,一碰到墙还会有那些恶心的鬼手来碰她。

故尘染踏着积水往里走,她本不必这个时候来。

方才那一战,万尊阁的动静太大。妖骨市的暗处,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她。但她要的,就是这动静。明见梦找她弟弟,需要有人在前头闹出动静,把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都吸引过去。

明见梦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个机会,故尘染替她做了这件事。

故尘染累得要死,原本打算直接回万尊阁休整。可走到半路,她改了主意。

她想去看看。

看看那个女人,究竟能找到什么。

雨越下越大,砸在肩头生冷。

穿过往生殿,后面还有一条狭长的甬道,她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甬道片时开阔起来,眼前是一片空地。不大,方圆不过十来丈。四周被高耸的石壁围着。空地的正中央,立着一座祭坛。那祭坛不大,约莫一人高,坛面上空无一物。

祭坛前,跪着一个人。

她一身轻紫色间色裙,跪在雨里,脊背弯着。雨水顺着她的发髻往下流,濡湿了衣襟,浸透了裙摆,手里攥着一条发带,一动不动。

故尘染站在原地,隔着雨幕看向那个跪在祭坛前的女人。

没有人。

祭坛周围空空荡荡,没有遗骸,没有骨灰,没有任何能证明一个人曾经存在过的东西。只有这条发带,被明见梦攥在手里,像是攥着最后一根稻草。

故尘染抬起脚,继续往前走。

靴底踩在积水上,发出哒哒的声响,明见梦的背影却微微动了动。

她没有回头。

故尘染走到她身后,站定。

雨还在下,越来越大。冰凉的雨丝砸在脸上,砸在肩上,顺着脖颈流进衣领里。她低头看着明见梦的发顶,那发髻已经被雨水冲得松散,几缕湿发贴在颈侧。

她抬起手臂。

衣袖展开,替明见梦挡住了头顶的雨。

雨水砸在袖子上,发出沉闷的啪嗒声。

“见梦。”

故尘染柔声开口,声音很轻。

明见梦没有应。

她就那样跪着,一动不动,攥着那条发带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

故尘染没有再说话。

她就那样站着,举着手臂,替明见梦挡着雨。

雨声哗哗,填满了这片空地的每一个角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盏茶的时间,明见梦终于动了。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发带,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那座空荡荡的祭坛,眼神空洞:“我找了他十年。”

故尘染没有说话。

“十年。”明见梦重复了一遍,“我走遍了天下,翻遍了每一处可能的地方。我想过很多种可能。想过他可能还活着,被人关在某个地方。想过他可能已经死了,但至少能留下一具全尸。想过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尸骨无存,魂魄尽散。”

她忽然笑了一下。

“可我没想到……”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发带。

“没想到,真的什么都没有。”

雨声哗哗。

明见梦跪在雨里,对着空荡荡的祭坛说话:“十年前,他离家的时候,我给他系上这条发带。我说,等回来的时候,我给你换条新的。他笑着说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我等了十年。”

“等来的,就是这条发带。”

她随即仰起头,让雨水砸在脸上。

“红莲派的人说,他的魂魄被炼进了噬魂鼎。我找了十年噬魂鼎,翻遍了天下,最后找到这里,他们说,噬魂鼎就在这里,他的魂魄就在这里。”

她的声音哽住了,缓了好久才继续说下去:“可我来了。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噬魂鼎,没有魂魄,没有遗骸……连一块骨头都没有。”

故尘染依旧站在她身后,举着手臂,替她挡着雨。

“见梦。”

她又喊了一声。

这一次,明见梦终于回过头。

她的脸上全是雨水,那双素来精明的眼睛里,此刻空空洞洞的,像是被掏空了所有东西。

她看着故尘染,问:“你有过这种感觉吗?”

故尘染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比我难。”她顿了顿,补充道,“节哀。”

明见梦怔了怔,再次笑了,那笑容让故尘染心头微微一动。

“故亦阁主,”明见梦说,“你这个人,不太会安慰人。”

“我不会。”故尘染承认。

她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面对尸山血海,她知道该怎么杀出一条路。面对阴谋算计,她知道该怎么见招拆招。可面对一个失去至亲,寻了十年却只寻回一条发带的女人,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她只会杀人,不会安慰人。

“可你来了。”明见梦看着她,“你站在这里,替我挡着雨。这就够了。”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发带,然后,她将发带轻轻贴在脸颊上,贴了一瞬。随即,她深吸一口气,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

跪得太久,膝盖已经麻木。她起身时身形晃了晃,险些跌倒。故尘染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将她稳稳扶住。

明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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