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太华县后,三人继续向西而行。
走了约莫两日,途经一座名为“柳河县”的小城。
三人寻了一家门面较大的茶馆,打算歇歇脚,顺便打听些消息。
茶馆里人声鼎沸,正中一张木桌前,坐着一个穿着灰布长衫、手持折扇的老者,正唾沫横飞地讲着些什么。
周围围了一圈茶客,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惊叹和议论声。
说书人。
穆褚行眼睛一亮,要了一壶茶和几碟点心,挑了个靠近说书人的位置坐下。
凌笑和苏十一也各自落座,一边喝着茶,一边竖起耳朵听那老者讲述。
“……那皮影戏班,也不知是从何处来的,班主是个瘸腿的中年汉子,平日里沉默寡言,极少与人交谈。他手下有七八个伙计,个个手脚麻利,搭台、挂幕、操弄皮影,都是一把好手。
那戏班演的戏目也多,什么《西游记》《水浒传》《三国演义》,都能来上几段,但要说最拿手的,还得是那出《牡丹亭》。”
说书人说到此处,故意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吊足了听众的胃口。
“这《牡丹亭》啊,本就是一出人鬼情未了的戏,杜丽娘因梦生情,因情而死,又因情复生,缠绵悱恻,催人泪下,那皮影戏班演这出戏,更是演得活灵活现,那杜丽娘的皮影,在幕布上翩翩起舞,水袖翻飞,眉眼含情,仿佛真的有了灵魂一般。每每一曲终了,台下观众无不落泪,叫好声不绝于耳。”
“然而……”说书人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怪事,就从这出《牡丹亭》开始。”
“那戏班每到一处,演完《牡丹亭》后,次日一早,便会发现一件事,戏中那杜丽娘的皮影,不见了。”
“起初,班主以为是被人偷走了,便让伙计们在附近寻找,可找遍了方圆几里地,连个影子都没有,那皮影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班主无奈,只好重新雕刻一个新的杜丽娘皮影,继续演出。”
“可怪就怪在,每到一处,演完《牡丹亭》后,那新的杜丽娘皮影,又会消失,如此反复,一连数次,班主心里也开始发毛了。”
“然而,更可怕的还在后头。”
说书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那皮影消失之后,不出三日,当地必有一名年轻女子离奇死亡,死状极其恐怖,浑身上下软绵绵的,像是被人抽去了筋骨,只剩下一层皮囊包裹着一滩烂肉,面容却安详得很,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
茶馆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官府也曾派人去查过,将那戏班里里外外搜了个遍,却什么也没有发现,那些皮影就是普通的牛皮雕刻而成,没有任何异常,班主和伙计们也都有不在场证明,死者与他们素不相识,毫无瓜葛。案子查来查去,毫无头绪,成了一桩悬案。”
“如今,那戏班已经离开了本县,据说下一站,是要去河西府。”
说书人说到这里,折扇一合,在桌上轻轻一拍:“这正是……皮影戏里藏幽魂,杜丽娘索命不留痕。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茶客们纷纷鼓掌,有的议论纷纷,有的摇头叹息,有的面露惧色。
几个胆小的妇人甚至拉着身边的同伴,低声说着“以后可不敢去看皮影戏了”之类的话。
穆褚行和凌笑对视了一眼。
“又是《牡丹亭》?”凌笑蹙眉。
“嗯。”穆褚行端起茶杯,目光若有所思,“手法和之前水月班的骨音案有些相似,都是和《牡丹亭》有关,都是以戏曲为载体,但又有不同,骨妖是通过琴音传递怨念,侵蚀人心,而这个,是皮影消失,女子死亡……”
“皮影成精?”苏十一咬着点心,含糊不清地插了一句,“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不好说。”穆褚行放下茶杯,“但既然和《牡丹亭》有关,又涉及人命,就不能不管,而且,河西府……正好在我们的路线上,不算绕路。”
“那就去看看吧。”凌笑道。
苏十一也表示赞同:“反正我也没见过皮影戏,正好开开眼界!”
三人当即决定,下一站前往河西府。
离开茶馆后,三人在柳河县补充了些干粮和饮水,又找了一家客栈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便踏上了前往河西府的道路。
从柳河县到河西府,大约有两天的路程。
沿途多是丘陵地带,道路蜿蜒起伏,两侧是大片的农田和零星的村落,秋收刚过,田里只剩下光秃秃的稻茬,偶尔有几只乌鸦落在田埂上,呱呱叫着,衬得天地间一片萧瑟。
走了大半日,前方的道路渐渐变得崎岖起来,两侧的丘陵也越来越高,覆盖着茂密的灌木和野草。
天色渐渐阴沉下来,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山峦之上,空气变得闷热潮湿,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闷雷,在山谷间回荡。
“要下雨了。”凌笑抬头看了看天色,加快了脚步。
“前面有个茶棚,先去避避。”穆褚行指了指前方路边一座简陋的茅草棚,棚子下面摆着几张歪歪扭扭的桌凳,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正坐在棚子门口打盹。
三人快步走进茶棚,刚坐下,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打在茅草棚顶上,雨水顺着茅草的缝隙滴落下来,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好险,差一点就被淋成落汤鸡了。”苏十一拍了拍胸口,又转头看向那老妪,“婆婆,来三碗凉茶!”
老妪慢悠悠地站起身,给他们倒了三碗深褐色的凉茶。
茶味很苦,带着一股草药的气息,但喝下去后,一股清凉的感觉从喉咙蔓延到四肢,驱散了赶路的疲惫。
“这茶不错。”穆褚行赞了一句。
“自家熬的,用的是山里的草药。”老妪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又坐回门口,继续打盹。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远处的山峦和树木都模糊在雨幕之中。
凌笑坐在棚子边缘,望着外面的雨幕出神,她的手无意识地揉着太阳穴,眉头微微蹙起。
“又头疼了?”穆褚行问道。
“没有。”凌笑放下手,“就是有点累。”
“你最近睡眠不太好。”穆褚行看着她,“是不是又做梦了?”
凌笑沉默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嗯。”
“什么样的梦?”
凌笑望着外面的雨幕,目光有些飘忽,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记不太清了,就是醒来的时候觉得很累,好像一整夜都在跑,在追什么东西,但又追不上。”
“追什么东西?”苏十一也凑了过来,好奇地问。
“不知道。”凌笑摇了摇头,“看不清,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前面,我必须追上它,不然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穆褚行看着她略显疲惫的侧脸,心里涌起一丝说不清的担忧。
他认识凌笑这么久,很少见她露出这种神色。
她一向是沉稳而坚定的,即使面对再危险的局面,也从不退缩,但此刻,她眉宇间那种若有若无的倦怠和迷茫,却让他觉得有些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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