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笼中鸟
【恶劣的愉悦】
月色清透,浸得庭院如积水空明。
酉时二刻已过。这是早先?约定的时辰,若此刻萧沉璧仍未回去,瑟罗便会借口送披风前来探看。
瑟罗一路心绪不宁,生怕计划败露。
穿过长长的回廊,却只见萧沉璧站在书房的窗边,室内一片阒然,仿佛并无异状。
可当瑟罗说出暗语,月光下,萧沉璧那?双惯常清冽明澈的眸子此刻竟盈满了水汽,雾蒙蒙一片,欲说还休。
“郡主?”瑟罗心下骤紧,五指无声地扣紧了腰间的软剑,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动手?。
萧沉璧死死咬着下唇,一股极致的羞愤与**灼烧着,恨不能立刻将李修白千刀万剐!
心中惊涛骇浪,她却不得不调动全部意志强撑出一副平静的表象,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字句:“……无事。今晚不冷,不必披风了。你先?回去。”
这是约定好的暗号,代表没成功也没失败,暂归原位。
瑟罗时刻牢记,但月光下郡主的情态分?明透着不安。她蹙眉,再次确认:“郡主真的不用?”
窗棂之后,李修白仿佛刻意要她出丑,萧沉璧用尽最后一丝清明发?出气音:“不用!快走!”
瑟罗无法,仔细环视之后,只得满腹疑窦地转身离去。
就在她身影没入廊角的一刹那?,萧沉璧砰然一声重重合上窗扇,几乎同时,那?强忍了许久的声音终是冲破禁锢,之后她用尽残余力气,猛地推开李修白,整个人靠在窗台上,才遏制住滑落的趋势。
“无耻!卑鄙!”
李修白从?容直起身,唇角染着一抹不同于往常的妖异的红,他?慢条斯理地取过一方雪白巾帕,擦拭着唇角,神情坦荡得近乎理所?当然:“这不正是郡主这些时日处心积虑所?求的么?令本王拜倒于你石榴裙下,甘为?裙下之臣。如今夙愿得偿,郡主为?何反倒不快了?”
萧沉璧气得语塞,浑身发?抖:“……强词夺理!谁要的是这等拜倒……”
“郡主的反应,方才可不是这么说的。”李修白淡淡打断,优雅地掸了掸玄色衣袍上的深点,旋即转身,走向一旁的**架,准备更?衣。
此时,萧沉璧恢复了些许力气,恨不得和他?拼命,然而?刚走出一步,脚
腕却被拖住——
她猛地低头,才发?现不知何时一根纤细却异常坚固的黄金锁链已扣紧在她脚腕的金镯上,另一头则牢牢锁死在沉重的**架底座。
他?竟敢将她锁起来!
定是方才趁她神思涣散、无力挣扎时做的手?脚。
她俯身拼命去掰,那?金镯却纹丝不动,仿佛已与她的骨肉长在一处,头顶上方则传来平静得近乎淡漠的声音。
“不必白费力气。这黄金镯内里是精钢,机关一旦锁死,除非用特定的钥匙,否则天下最锋利的宝剑也斩不断。
“你早就打算关着我?了?
“是你逼我?的。李修白转过身,眼?神冷冽如终年不化的山巅雪,“你若肯安安分?分?,它永远只会是个装饰。我?说了会帮你,你却依旧不信……那?我?只好用我?的方式留住你。
萧沉璧几乎要气笑了:“强词夺理!说到底,你又何尝信过我?半分??你若真有心,大可以放我?走再做你的事,为?何定要囚着我??
李修白的语气格外冷静,却透着一股偏执的寒意:“你骗我?的次数还少么?放你走?只怕你转身便会与他?人结盟,调转锋刃对?准我?。本王自然会帮你,但前提我?也得有命帮你。毕竟,你是真的狠心,今日送来的那?盅汤里也真的下了剧毒,不是吗?
萧沉璧呼吸一窒,有瞬间的沉默。
面对?想杀自己的人,他?动怒也是理所?当然。
说到底,他?们互不信任。
言语的僵持毫无意义,她压下翻涌的情绪,冷声问:“所?以,殿下是铁了心要囚着我?了?
“只是暂时。待到一切尘埃落定,你自然会明白我?的心意。
“事成?何时?三日,三月,还是三年?若殿下一直办不成,我?难道要永生永世被困在这方寸之地?
“不好么?李修白微凉的手?指缓缓抚上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意味,“若当真如此,也算一生一世了。死后我?们的尸骨也会烂在一起,永不分?离,真正的合二为?一。
这声音低沉又动听,落在萧沉璧耳朵里却像诅咒一般。
或许是被她接连的背叛和刺杀彻底刺激到了,又或许是自幼压抑的执念终于破土而?出——他?不但疯了,还要拉着她一同沉/沦!
也对?,一个幼年便敢以金针赌命的人,
骨子里本就偏执。
背负着父母的血仇,多年隐忍蛰伏,又将他?的心智锤炼得异于常人。
这般极端又压抑的性子,一旦失控,后果岂是她能承受的?
萧沉璧心底生出一丝悔意,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为?那?金矿用什么美人计来招惹他!
她试图用道理唤醒他:“殿下既能收到魏博的消息,最迟明早,进奏院必然也会知晓。叔父定会追查到我?头上,我?的身份一旦暴露,圣人必然疑心殿下与魏博勾结。但只要殿下放我?走,我?会立刻离开长安,进奏院没有人证物证,自然不能对?付你,我也会守口如瓶。之后,你登你的九五之位,我做我的一方之主,我?们两不相?干,如何?”
“不可能。”李修白吐出三个字。
“我?知殿下信不过我?,但如今殿下大势在握,我?绝不会再以卵击石。我发誓永驻魏博,绝不踏出半步!魏博民风彪悍,只有我?这般出身之人方能管辖,殿下即便强取,日后也必生祸端,何不退一步**?”
“与魏博无关,与你有关。”李修白紧紧盯着她,“你送汤之时,明明亲口允诺夫妇一体?,至死不渝。为?何此刻又说两不相?干?”
“那?是假的!殿下既已看穿我?的虚情假意,何必自欺欺人?”
李修白却低低地笑了,指尖滑过她的下颌:“你说的谎话太多,实?在真假难辨。本王觉得那?句是真的,便当做真的。这一生,不,正如你所?言,即便化成鬼我?们也要生生世世纠缠在一起。”
萧沉璧汗**倒竖:“我?若不愿呢?你就不怕我?寻死?”
“你不会。”李修白的语气笃定得可怕,“我?太了解你了,绝境之中你尚能求生,如今你母亲已然脱险,你怎么会舍得死?”
萧沉璧恨极了他?这般了如指掌的模样:“我?是不会自寻短见!但你强留我?在身边,就不怕我?日后杀了你?”
“你不会有机会。”李修白垂眸,视线落在她脚边那?圈冰冷的金色锁链上,“除非你愿意把腿砍断。可你不是那?般愚钝之人,我?的命在你心中,必然不值得你用一条腿来换。”
他?说的对?,极其对?,萧沉璧气急,却无法反驳,即便杀不了他?,至少也要扇他?一巴掌泄愤!
可惜,他?似乎早有预料,站立的位置经过精心计算,她就算伸出手?,指尖距他
?面容仍有一寸之遥仿佛刻意戏耍让她看得见却碰不着!
萧沉璧忿忿收回手?:“将一切都算计好你很得意是不是?”
李修白轻轻摇头唇角噙着一抹难以捉摸的笑:“并非一切。”
他?缓步走向**架后方忽然推开了一面隐蔽的槅扇。槅扇之后竟是一间布置得极为?精致的卧房。
里面有一张不算宽敞却足够两人依偎的罗汉榻帐幔是她偏爱的淡天青色旁边立着梳妆镜台、洗漱盆架、衣箱……一应俱全完全是为?她打造的。
更?恐怖的是这里的所?有陈设竟与她居住的薜荔院一般无二!
萧沉璧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你竟把薜荔院搬来了?”
“不。”李修白语气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爱怜“薜荔院是你亲手?布置想必都是你心爱之物。我?便命人依样仿造了一份。喜欢吗?”
萧沉璧后背冷汗涔涔这些东西绝非一日可成他?这个囚禁她的念头只怕早已深种于心。
此刻再回想午夜被噩梦惊醒时的窒息和黑夜中沉沉盯着她的目光
准备得如此周全他?是绝不可能放过她了。
萧沉璧彻底**说服他?的心。如今她只盼着瑟罗足够机警千万别将范娘子暴露。
如此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
瑟罗不算聪明可她有一个许多聪明人也未必及得上的长处——从?不自作聪明。
萧沉璧让她回去她就回去按照先?前说好的待在薜荔院什?么都不要做什?么人都别联系像平常一样起居做事。
范娘子也是个粗中有细的人戌时已过仍不见萧沉璧身影心下便知定然出了纰漏。
是长平王未曾饮下那?盏汤?
或是发?现了汤中有毒?
再或是横生了什?么意想不到的枝节?
她心里虽然慌张但深知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眼?下敌明我?暗最好以不变应万变只要人没事计划不成没关系还可以有第二次第三次……
这一夜她按捺住所?有焦灼长平王府也异样地沉寂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直至黎明破晓书房内的烛火仍荧荧不灭。
萧沉璧已被移至书房内那?间精心准备的密室内精钢细链一头锁死在她纤白的脚踝上另一头则锁在
房中那?根沉稳的立柱上。
她此刻沉寂下来,坐于榻沿,面上一片平静。
李修白在槅扇之外,安然坐在案前,慢条斯理地品着一盏清茶。
流风数次近来,俯身在他?耳边低语。
最后一次,天际已透出蟹壳青,李修白轻轻搁下茶盏,目光穿透槅扇的缝隙平静地落在萧沉璧身上:“除了韩夫人,还有谁在接应你?
萧沉璧心下一凛,瞬间明了自己是何处露了行迹,原来是韩夫人的请帖。
但一夜风平浪静,至少说明范娘子她们尚未暴露,还有逃离的机会。
她不答,反而?迎着他?的目光问道:“殿下是如何得知我?与韩夫人的关联?
“天下岂有不透风的墙?郡主能查到的,本王自然也能,不过是早晚之别。
萧沉璧只觉一股寒意窜上脊背,只得强作冷漠:“瑟罗不过一枚传话的棋子,所?知有限,殿下即便将她挫骨扬灰,也榨不出多少油水。
“哦?李修白眉梢微挑,显然不信,作势起身。
他?平日温润儒雅,但对?付敌人从?不手?软,此刻更?是毫无顾忌。
眼?看他?一步步走向门口,指尖即将触到门边,萧沉璧还是忍不住,提高声音:“你若敢动她分?毫,即便你日后真助我?达成所?愿,我?也绝不会感念你半分?!
李修白的手?停在半空,转而?轻轻推开了门。
清晨微凉的风瞬间涌入,拂动他?额前的几缕发?丝。他?回眸,薄唇轻笑:“只是开门通风而?已,郡主想多了。
萧沉璧顿时有种被戏耍于股掌之上的羞愤!
“是我?想多,还是殿下手?段高明,你心知肚明!但我?所?言非虚,殿下不必白费心机,更?不要动瑟罗。我?先?前说过,我?若有不测,余下之人必须立刻撤离。我?可没有拉人陪葬的嗜好!
李修白神色未变,眼?底却掠过一丝真正的困惑:“瑟罗是进奏院安插在你
身边的眼?线吧,若本王所?料不差,你笼络她的手?段,应与对?待汝珍无异。既是利用,你为?何会对?她存有回护之心?
“人非草木,我?对?汝珍也并非没有真心,殿下何必总将我?想作冷血屠夫?
“是吗?李修白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既然有心,为?何独独对?我?如此狠绝?汤里放的什?么毒?必然是剧毒吧?见血封喉,立竿见影的那?种?
他?的视线扫过案上那?早已冷透的汤盅,那?一瞬间,翻涌的杀意几乎要压不住。
先?前她屡次下手?也就罢了,可这些时日,他?倾心相?待,她却依旧毫不犹豫地递上一碗**。
她并非无心,只是那?颗心里,从?未有他?一寸立足之地。
萧沉璧扭开头,不愿再看那?汤盅,也不愿看他?的眼?睛:“事已至此,殿下又何必再问?一切皆是我?主谋,瑟罗懵懂无知,不过被我?利用,其余人等也是我?重金收买的亡命之徒。如今我?身陷囹圄,他?们群龙无首,已成不了气候,殿下又何必紧追不放?
李修白紧紧盯着她,半晌沉默不语,最终只沉声道:“只要你安分?留在本王身边,你的人,本王可以不动。
他?起身更?衣,将玉带递到她眼?前,语气平静得近乎诡异,甚至带着一丝往常的温和:“替本王系上。
萧沉璧简直无法理解,经过昨夜的**与反目,他?怎能如此若无其事,仿佛仍是恩爱夫妻一般让她做这种事?
她嗤笑:“殿下就不怕我?趁机勒死你?
李修白只是淡淡道:“你要慢慢习惯,这样的日子也许还有很久,与我?硬碰硬,于你并无益处。
萧沉璧的回答是直接将那?玉带挥落在地。
李修白面色不变,平静地另取一条自行束好,语气甚至堪称有耐心:“你正在气头上,不够冷静。无妨,本王再给你一日,你会想明白的。我?是来助你的,而?非害你。
说罢,他?甚至好脾气地拧了一把热巾帕过来。
萧沉璧照旧冷脸相?对?:“托殿下的福,我?脚上虽然拴着链子,双手?尚能自理,不劳殿下伺候盥洗。
李修白道:“不是给你洗脸的。
萧沉璧怔了片刻才明白他?是想洗哪里,脸颊猛地涨红,羞愤交加地将那?帕子劈手?夺过砸回他?身上!
李修白不闪
不避,任帕子落下,反而?低低笑出声:“郡主若想带着本王的气息一整日自是更?好。如此,即便我?不在你身旁,你也能时时刻刻感知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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