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喝。”

程溪不会带孩子,看着面前眼睛比红枣还大的小孩,有些束手无策。

“我爸爸说了,你得听我的。”小丫头黑黑的瞳孔在眼睛里滴溜溜转,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

“限时体验,你爸爸妈妈下来就没了。”程溪看着表,才十点。

“我要吃焦糖味儿的爆米花。”星星小丫头又反悔了。

“到底要哪个味儿的?”程溪叉腰问道,几步路反悔四五次了,这就是小孩子吗?

“我不想带这个了,头痛痛。”星星指着头上小老虎的小老虎发箍,拽着程溪的衣角。

程溪蹲下帮她摘掉,带出许多头发。

“痛痛痛!”星星揪着程溪的袖口打他,吓得程溪不敢动弹。

终于慢慢摘下来,程溪松了口气。

程溪刚抬头就见到了廖真,瘦瘦高高,径直朝他走来,走得飞快。

程溪整整衣领,而后左手插兜,站直身子,迎头对上铺天盖地砸来的爆米花。

?

什么情况。

星星精准接住两颗来自漂亮姐姐的礼物,畅快咀嚼。

程溪拍开脸上的碎屑,微笑被糖渍黏在脸上,有些发僵。

空空的爆米花纸筒落在地上,吧嗒一声,咕噜噜滚远了。

嘈杂的人群为它让开宽敞的道路,没人敢碰,像欢乐避让痛苦。

“走啦。”学生样的男孩拽着自己的女朋友往前走。

“干嘛,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学生样的女孩探着头好奇,还是被推走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廖真盛怒的眼睛便从他脸上移开,扭头就走。

程溪急忙上前,一把拽住廖真小臂:“为什么砸我?”

“你放开我!”窄长的眉弓下压,像两条因急于进港而快要撞上的小船,昭示着廖真的愤怒。

“为什么砸我?为什么走?”程溪不肯松手,许久未见,第一面就砸他,总得有个理由,难道是公司被她发现了?没道理啊。

廖真的愤怒撞红眼眶,眼里堆满了烧开的滚水,每颗泪都火烫灼人:“你问我?你自己干的好事你不知道?”

程溪呆住,难道她真的发现了,怎么生这么大气,不至于吧:“真真,你听我说,我错了。”

“滚开!”廖真甩开程溪的手,只觉得难受,心口被大石头堵得密不透风,她快喘不过气了,明明要走的,怎么一步也迈不出了。

程溪跟在后面急切地解释。

廖真觉得鼻尖湿漉漉的,食指抹过,两道艳红的血渍。

真丢人,又让他看见,平白让他笑话。

廖真翻着口袋找纸巾,蓄满的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滚下来,势不可挡地一路滚下来,廖真抬手去擦,怎么也擦不完。

“真真,你流鼻血了。你怎么了!”程溪看到廖真手掌的两道血渍,吓得不轻,他紧张的拉过她的手,可廖真不愿意,两只胳膊挣来挣去,像演一出哑剧。

“爸爸妈妈!”星星看不懂大人在干什么,冲向自己的爸爸妈妈。

廖真别过脸,好了,丢人丢到人家一家子前面了,狠狠锤了程溪不愿放开的手,终于找到一块纸巾,也不知道该先擦泪还是先擦血。

“真真,我们去医院好不好,你别生我的气了。”程溪吓坏了,一边帮廖真止血一边帮她擦泪,挨打也认了,他只是搞不懂,这到底是怎么了。

“溪哥,不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伴随女人的轻笑,廖真感到疑惑,试探着抬头,见到一个笑眯眯的温柔女人,她左边牵着自己的丈夫,右边牵着自己的女儿,浑身写着幸福两个大字。

她回头看看旁边的程溪,又看看对面的漂亮女人,在看看底下睁着大眼睛望着她的小女孩。

她结巴了,眼泪瞬间风干。

“她……,你……,你不是……”廖真语无伦次,泪痕划过的脸现在开始发烫,她在想什么啊!

刘焕文伸手:“你好廖真,我是刘焕文,程溪的大学同学,后来跟他一起开的深蓝科技。这是我的妻子沈怡之,女儿星星。”

程溪拍开他的手:“真真别管他,我们去医院看看好吗?”

程溪很紧张,声音变得不像自己。

廖真看了一眼程溪,推推鼻子上的纸卷,调整好呼吸,微微一笑,伸出手:“你好,我是廖真。”

而后,廖真推推他的手,没推动,干咳两声:“没事,就是太干了。”

还很尴尬。

太尴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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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怡之的笑容没有变化,仿佛她看不到廖真脸上的泪痕,也没看到她鼻头塞着的纸巾,她率先转过身:“我们找个坐着的地方聊天吧。”

廖真对这个美丽的女人生出几分感激,像为落水的少女披上斗篷的骑士。

她连忙擦干脸上的泪痕,用矿泉水冰冰发红的眼睛。

程溪像围着花瓣的蜜蜂,嗡嗡不停:“真真我们真的不用去医院吗?你刚才为什么哭啊,到底怎么了啊?”

廖真不堪其扰,狠狠剜了“肇事者”一眼,声音宛若游丝,眼神飘忽看向远处地上堆起的落叶:“我以为那是你的孩子。”

廖真的尾音越来越轻,程溪一怔,有一瞬间他好像没有听懂她在说什么,等他反应过来,脑海被巨大的喜悦占领,玩味的表情渐渐显露在眼角。

这次该不是他自作多情了吧。

程溪快步追上去,四指冲天:“真真,我怎么可能跟别人生孩子呢,绝对不会的。”

廖真方才降温的脸又泛起红晕:“滚,你爱跟谁生跟谁生。”

“我爱跟你生。”

程溪的语言逾越界限,引得廖真一阵恍惚。

刚才的对话无比自然,就像他们没有吵架,没有分手,还是那对人人艳羡的恩爱情侣。

廖真又望了一眼程溪,神情复杂,明明是他说出那些话的,是他拆掉那座房子的,现在这又是在做什么?

没问出的问题无法得到答案。

4.5个人在儿童餐厅里坐好。

星星晃悠着双脚,看着几个不说话的大人。

刘焕文再次介绍自己,说他是成真娱乐的老板,约廖真在这里见面的人。

程溪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像个等着夸奖的孩子。

廖真垂眸。

所以说,程溪回来后两周的时间,不仅买了新枕头寄给她,还紧锣密鼓地开了这家娱乐公司,处心积虑,把她骗来,对吗?

廖真转身要走。

程溪连忙拉住她。

“廖小姐为什么要走?”沈怡之仍是温温柔柔地笑着,刚刚将薯条推到星星面前,转头问廖真。

廖真顿住,不知道如何回答。

同情是创作的敌人,她不接受施舍,更不要提是程溪的施舍。可是在别人面前这样说,显得自己像个不知好歹的傻子。

“我们都看过廖小姐的片子,是真心觉得不错,才会特意找你来合作。我想生意人是不会浪费自己的钱在这种事情上的,如果投资失败,对他们形象的影响是更大的。”沈怡之擦擦手,平静地望着廖真,“如果程溪要追你的话,送玫瑰花和包包,会比购买你的创意,省钱的多,不是吗?”

刘焕文连忙点头。

程溪皱眉,怎么说得这么难听,真真肯定会生气的。

廖真不可思议地看着沈怡之,继而笑道:“那请问沈小姐觉得哪里不错呢?”

程溪试图补救:“五个片子都好。”

程溪的鉴赏水平也就止步于此了,廖真瞪他一眼,又看向沈怡之。

捕捉到对面人的敌意,沈怡之歪歪头:“确实都很优秀,廖小姐,我只是不想一个优秀的天才,因为置气而平白失去一个好机会。我们都是惜才的人。”

廖真不再多说,转身就走,惜你个蛋的才,都没看过我的片子,在这里放屁。

第一个片子只是个捡垃圾的故事太短,新意全无,第二个爱情片台词写的又臭又长,第三个暴力悬疑的故事,画面暗的像镜头被狗舔过……

廖真随随便便就能给自己挑出一大堆毛病。

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不就是长得好看吗?不就是声音好听吗?

连这些都看不出来,凭什么在这里对她指指点点。

廖真看到星星的大眼睛,硬是一句话也没说。

堆积的怒气在胸口沸腾,终于找到一个着力点,岩浆喷涌而出,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在身体里肆意奔腾,喉咙和头顶一齐被撩出火泡。

这份愤怒仿佛要将廖真受到的所有委屈和难堪一把火烧个干净。

手腕忽然被握住,程溪的力道带着凉津津的汗,从下方扯住廖真,寒气顺着小臂向上蔓延,一点点浇灭滚滚而下的火红岩浆。

“真真,我不是只买你一部片子,我想签下你这,未来五年,你都在成真娱乐工作,成真娱乐也会尽其所能,为你提供一切。”程溪真诚道。

火山消停,廖真冷静下来,还是要走。

不是没有导演签公司的先例,只是程溪的优待总有条件,这个条件,她是否给得起呢。

“廖小姐,你不会是害怕跟程溪一起工作吧,这可不够专业。”

沈怡之的笑容优雅美丽,廖真看来,只觉得火大。

廖真像个一点就着的炮仗,火星是质疑,引信是否定:“谁怕了,谁不专业了!”

程溪也跟着她站起来,却不再反驳沈怡之:“真真,我知道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决定,你可以回去认真考虑。”

汉堡上来的时候,廖真重新坐下,拿出手机准备叫贺葵等人过来吃饭,然后一起回家。

刘焕文接受到程溪的眼色,开口阻拦:“廖真,你们大老远好不容易来一趟,让大家多玩一会儿吧,正事还是明天上班再谈吧。”

廖真顿住,望向三人的眼神复杂:“这不都是程溪搞得,难道我还用跟你谈?”

刘焕文噤声,望向程溪。

程溪蜷蜷手指,埋头喝水。

程溪原本的计划是邀请廖真来玩,假装偶遇,两点的时候让刘焕文“因病退场”。

但是现在他真得很想装病。

廖真一定不会不管他的,这样他就可以直接躺在她的怀里,可以肆无忌惮闻她的味道……

廖真不顾桌上几人的眉眼官司,继续拨号。

暴躁的长铃声打断他的幻想,程溪坐直了。

“葵葵,刘总这边……”廖真看着正襟危坐的三人,继续道,“说下午没时间了,明天再谈,你们先玩吧,晚上一起回酒店。”

“那我们一起玩吧,我们准备玩这个激流勇进了!”贺葵的声音激动。

“不用了,你们玩得开心。”

廖真挂断电话,手机放在餐盘旁边,双手抱在胸前。

刘焕文松了口气,朝程溪扬扬下巴,表示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就与他无关了。

“星星,吃饱了吗,想去坐碰碰车吗?。”沈怡之适时出声,礼貌退场。

星星狠狠点头,跟着爸爸妈妈走了。

剩下廖真和程溪。

廖真仪态全无,一条腿架在桌下的铁杆上,手里用竹签一下下扎着汉堡焦糖色的软皮。

“她刚才不是那个意思。”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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