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秦珩已走入屋内。
他行礼道:“臣秦珩拜见太后!”
“快起来快起来!让哀家好好瞧瞧!”
说着太后便将他扶了起来,拉着他左看右看,转了好几个圈。
秦珩身着青色宝相花纹圆领袍衫,腰板笔直,比一个月前少了些青涩的气质,多了些成熟的稳重。
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但他腰带勾出的纤细腰身看得太后直心疼。
她抹了抹眼睛:“才这么些日子就瘦了这许多,你定是一忙起来就忘了吃饭!”
“楮生呢?把楮生给我叫过来!走之前哀家是怎么说的?”
门外楮生突然被点到,浑身一颤,膝盖一软差点站不稳。
见状,秦珩赶忙扶着太后往屋里走。
他边走边打岔:“太后您息怒。这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天热了没胃口——咱们用晚膳吧,好久没吃宫里的饭菜了!”
听罢,太后也不再追究,与他一同入坐用膳去了。
席间,太后仔细地端详着秦珩。
他以往甚少穿这样有繁复花纹的衣衫,也甚少用熏香。
如今衣衫上不仅传来若有若无的白檀香,还随身佩戴了香囊,这副少男怀春的样子,太后一眼便看了出来。
想到秦珩也到了婚配的年纪,她笑道:“珩儿,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怎地还用上了熏香?”
秦珩正喝着汤,突然谈及此事,吓得他差点呛到。
他有些羞怯,顾左右而言他:“太后您别打趣我了。不过是、是平日里要与同僚们交谈说话,注意仪表罢了。”
难得见秦珩紧张,太后便更加确定了。
她笑得来不及放下筷子,抬手捂住嘴就笑了起来,还不忘回头示意身后的刘姑姑:“瞧瞧,真是男大不中留!”
刘姑姑也笑着打趣:“秦公子要是看上哪家的姑娘直言便是,有太后为你做主,还怕什么?”
秦珩听了这话更是不好意思抬头,只闷头吃着饭。
太后又笑了一会儿,随后收敛神色,语重心长道:“好了不逗你了,喜欢哪家姑娘是你的事,但哀家得嘱咐一句——哀家还是希望你能选一位家世好、靠得住的姑娘结亲。等你成婚,哀家就将靠近皇城的那处宅子送给你。”
“太后,我怎能……”
“哎,哀家自然不是白送,”太后打断了秦珩的话,“是希望你住的离皇城近一些,多进宫看看哀家、陪哀家说说话。”
见气氛悲伤起来,刘姑姑上前夹了一块羊肉给秦珩,打岔道:“秦公子,您快尝尝这块羊肉。这是上好的白羊肉,出了祥宁宫可就尝不到了!”
秦珩心领神会,他应声尝了一口,称赞不已。
见他喜欢,太后赶忙让人将那道菜移到秦珩面前,张罗着让他多吃几口。
一老一小说笑着聊了许久,一顿饭便在欢声笑语中结束了。
服侍太后歇息后,秦珩离开正殿,往祥宁宫偏殿去了。
“吱呀——”一声,他推开门。
他环顾四周,只见屋内收拾地干干净净,一切都是他离开前的样子。
秦珩躺在那张熟悉的床上,望着那片熟悉的屋顶出神。
这个地方承载了他太多的回忆——从刚抄家时巨大的变故让他终日惶恐不安,恐惧模糊了他最初的那段记忆;
到一年后他逐渐缓过神来,感受到了太后的善意,开始养精蓄锐沉淀自我;
再到如今他入朝为官,到处结交自己的人脉,在朝堂上有了一席之地……
一切的一切都像做梦一般,一晃竟过去了四年。
当日他进言提拔的王亘是他父亲的旧部,据王亘所言,在抄家的前几个月里,秦相常和定国公等几位大臣在书房谈话。
几人一谈就是好几个时辰,每次必屏退左右,因此具体内容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辗转反侧了许久,一如当初无数个夜晚般,秦珩难以入眠。
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穿好衣裳走出了屋子。
夏夜晴朗,一轮明月悬于夜空,明亮皎洁。
秦珩在朱墙之间漫无目的地散着步,走着走着,不知走到了哪处宫殿,他突然听到一旁的宫墙内隐隐传来谈话声。
一女子说:“汤炖好了吗?”
另一人在更远些的地方回道:“还没,等好了我给殿下端过去!”
至此秦珩猛地抬头,这才惊觉自己竟走到了明泉宫门口。
后知后觉的羞怯从心底涌来,他慌忙转身离开。
“再怎么也不能……这是宫里啊!”
秦珩小声唾骂着自己,他脚步匆匆,似乎这样就能抹去刚刚的鲁莽。
夜风扑面而过,发烫的脸颊稍稍冷静了下来,胸腔中那颗心跳却仍跳得厉害。
他知道今日之事绝非无心之失,早从几日前确定了来陪太后用晚膳,他就总幻想着能在宫里碰上祝朝。
这或许是他离她最近的一次了。
出来这一会儿,秦珩心中的烦闷并未消解半分,反而越发没有睡意。
暑气正浓,他突然想起了南亭湖的荷花。
满湖的荷花,月光下一定更动人。这样想着,秦珩往南亭湖走去。
行至湖边,秦珩见四周寂静,只有一太监在岸边当值。
太监听到动静,迎上前来行礼道:“见过秦公子。”
他堆笑又问:“公子可是来坐船的?”
秦珩颔首:“自然是。”
说着,他环顾湖面却只看见一只船。那船离岸不远,湖面上船身微晃,在水中引起阵阵涟漪。
只见太监讪笑着赔礼道:“如您所见,近日几只船都送去修缮了,实在是没有空余的船,还望公子见谅!”
秦珩指着那只孤船,蹙眉道:“那只不能用吗?”
“这……”太监为难道:“那船里已经有……”
“秦珩?”
太监支支吾吾解释之时,祝朝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岸上两人俱是一惊,秦珩循声望去,只见祝朝掀开船帘探出头来,一脸惊喜地看向自己。
“奴才正跟秦公子解释,不慎惊扰殿下,还请殿下恕罪!”太监惊慌失措地鞠着躬,嘴里不停地认着错。
见状,祝朝出声制止道:“公公不必惊慌,我与秦公子是旧相识了,请他上船吧!”
那太监听见这话如释重负,忙不迭让出道来将秦珩送上了船。
秦珩踩着岸一脚踏上了船,船因此受力被推离岸边,一艘小船就这样晃晃悠悠地漂向了湖心。
他款步走入船内,掀开珠帘。
只见祝朝身披缟色薄纱,卧躺在船内,周围零零散散地放着几本册子和账簿。她一只手托着脑袋,另一只手落在面前的册子上。
月光洒下,波光粼粼的湖面将点点月光映在她的脸上,薄纱闪烁着光芒,她如超凡脱俗的仙子般静卧船内,素净美好到不真实。
直到真切地见到了祝朝,秦珩仍觉得像做梦一般。
朝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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