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打听到了,是江州太守的女儿,洛春枝洛小姐,对吧?”沈临挑眉,给李怀川斟上满满一杯酒。“听说我那个表弟去江州时,就住在洛太守府上,这样算起来,他还是洛小姐的表兄。”

沈临拐了拐李怀川的胳膊:“是吧,表兄?”

长眸半眯,一记眼刀扎在沈临的脸上。

“好好好,我不笑了,我不笑了,我算是明白你这趟回来哪儿不对劲了。”沈临依旧嬉皮笑脸,手指戳了戳他的心口,“原来是走下莲台,重返红尘了。诶哟,你轻点,疼疼疼!”

手指被人反攥着,捏得咯咯响。

“不过我听说这洛小姐似乎还有婚约呐,表弟没想到你玩得挺……唉唉唉,我这手还有用呢。”

“一桌菜也堵不住你的嘴?”

沈临整个人快被他拧翻,也不知道这家伙的劲从哪来的,他上回被那夏婉收拾还可以说是礼让淑女。从小到大,自己还真没打赢过李怀川。

沈临嘿嘿笑道:“可以再加两个。我再去加两个菜……”

说罢,闪身拉开门。

“婉婉姐,这里会不会太贵了,其实也可以……”

门外的人话未说完,被突然拉开的门吓了一跳。

“哟,沈大世子。”

沈临眼睛“唰”一下就亮了,先回头看了一眼,再转过身来,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夏大小姐。”还故作疑惑地看向夏婉挡在身后的人,“夏小姐带了朋友?我们这还没吃呢,不如搭个桌,一块儿吧?”

“去你的吧,我带我妹子来吃饭,关你什么事儿。”

“诶,夏小姐,怎么骂人呢。”沈临扫了眼夏婉提在手里的帷帽,心下了然,“我这有个东西瞧着眼熟,二位要不看看再说?”

夏婉不耐烦,挥了挥手让领路的小厮先离开。

“你就是要在这里表演后空翻,我也不……”

沈临飞一般地回到门边,手里还拿着另一顶一模一样的帷帽,夏婉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转头看了眼洛春枝。

这丢三落四的小姑娘,今日出门时还把帷帽带得好好的,从寺庙回来时就不见了,夏婉便先把自己的那顶给她。

你的?

夏婉用眼神问道。

洛春枝小幅度地点了点头,抓着她的袖口不放,两只圆眼水灵灵的,又大又无辜。

“是我的,多谢。”夏婉准备直接伸手去接。

沈临摇摇头,往门内退了一步:“二位小姐,赏个脸呗。”

她身后的洛春枝犹豫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表弟,表弟,你瞧瞧谁来了——”

身后的门一关,大堂里断续的琵琶弦音,食客推杯换盏灯细碎笑语,都退到了另一重世界。

正位上的人却恍若未闻,长指夹着青光半透的酒杯把玩。直到沈临跑到身前,一手按着他的腿,贼兮兮地叫了一声:“表兄~”

手里的动作才停住。

屏风前的少女抱着一顶帷帽,指尖在帽檐上捏了又捏,像做了错事,时不时抬眼看看,又慌忙移开。

“长赢,万象楼新上的鲜菜酒蒸鲥鱼,你可知道?”

“就你消息灵。”

“我跟你说,他是用……”

沈临拉着夏婉去点菜,雅间里又只剩下他俩。

“春枝,坐。”

洛春枝走过去,坐在离他稍远的地方,两人一时无话,谁都没有开口。

桌上的菜已经各用去不少,他与一旁的位置前放着一小壶清酒。她简直要把帽檐的编草抠挑出来,低着脑袋,视线里闯入了一只手,拿走了她的帷帽。

“何时到京城的?”

“大半月了。”手里没了东西遮挡,她又开始捏指尖红红的一块,是夏婉才带她染的蔻丹,颜色就像她的小脸。

“今天去金安寺了?”

“嗯。还去上了香,但人有些多,所以……回城晚了些。”

洛春枝把手指攥得发白,两人之间又沉默了半晌,她还是忍不住开口:“表兄是什么时候到的京城?”

他把脚尖转了回去,等了好一会,也没听见回答,她也只好转回身子,对着桌上花花绿绿的一片。

她的本子从不会说假话,许是觉得她冒犯,或者当真是他不愿再搭理她了。

但他果真是沈家的人,他和沈世子的关系看起来比传闻说的还要好,世子竟然还替他跑腿点菜。洛春枝看了看,世子还让他坐在正位,看来世子和传闻中说得倒是不差,平易近人不拘小节。

“菜来了菜来了!”

沈临在门口听了半天,里头终于是没了动静,或者说一直都没什么动静,正纳闷呢。一推门,见两人中间那叫一个宽敞,好像隔了一条银河!

两人端端正正地对着一桌残羹剩饭坐着,还以为在面菜思过。脸上一点被抓包的尴尬表情也没有,好家伙,这是请了两尊佛下山。

“鲥鱼就要趁这个时候吃最鲜,脂厚肉嫩,那油脂都渗入鱼肉里,鲜到极致!我都饿坏了,你们快动手啊。”

夏婉看着正在收拾桌面,更换新菜品的小厮,又睨了眼沈临:“饕餮来了。”

“我是貔貅。”

几人不约而同地笑了声。

沈临大大方方地往众人盘中分菜,又殷勤地跑前跑后倒酒。“洛小姐能喝酒吗?用梨花、糯米酿的清酒,入口清冽甘甜,就像洛小姐的名字一样,让人如沐春风。”

她从前在家只喝过果酒,不知京城的酒是什么滋味,沈世子盛情难却,洛春枝想了想,点点头:“可以来一点。”

“这酒喝着清淡,实际上烈得很,会上头的。”

一直沉默的李怀川忽然开口,拉住沈临准备倒满酒杯的动作。

“这话不错,若是觉得甜,就少喝两口。不过我表弟的酒量不错,你要是喝剩下的,都给他。”

少女看向他的眼神中有些探究和不解。

“听说洛小姐初到京城,还有些不熟悉,等吃完喝完,我带大家去临湖灯会如何?”

夏婉本想反驳,扫了眼对面二人,又附和道:“确实,春枝来了这么久,晚上还没出门逛过。”

江州的灯会只在时节而办,平日入了夜,街上便没有太多的人。京城无宵禁,近年来逐步开放夜市生意,天是黑了,地上却越来越亮。商铺、摊贩、街头艺人络绎不绝。

“还得多亏我们五殿下,如今夜市坊间多有殿下管辖,那可是一派欣欣向荣。”

“你喝多了?”李怀川淡淡看他一眼。

“哪儿呢,我平时喝多少你不知道?”

李怀川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没吃饱就多吃点。”

好端端的,怎么提起五皇子了?这沈临平日里也并非什么阿谀之人,也没听说他和五皇子有什么接触。

五皇子平日不显山水,极少参与宫外的宴会,为人该是低调得很,除却知晓他师从太傅,旁的夏婉也不清楚。倒是近来总从夏老头口中听到这位殿下的名头。

京城的灯会车水马龙,光与光连成一片,街边每隔十步就有一座灯架,糊着各色绢纱,扎成人物、花鸟的形状,有的薄如蝉翼,飘飘欲仙。

寻常的灯会就赛得江州年节,更不知春节秋夕会是何等热闹。

京城的路也宽,四人并肩走在一起也不会挡了旁人的游乐。

洛春枝不知他们是怎么站成这样的,夏婉和沈世子各站在外侧,留她与表兄走在一起。路上时不时有孩童奔走,偶尔有艺人游戏,他们往中间避让,她与表兄的袖口就撞在一起。

她的手比他的要低一些,春衫单薄,小臂上时不时触到一阵滚烫。

如果她再高一点,是不是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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