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若远
笄礼后不久,太傅赐字的消息不胫而走。
不少人争先恐后地,向夏侍郎打听,这江州的侄女是什么来头,还有的猜测许是江州太守要升迁了。
夏侍郎也属实好奇,但就他这位贤侄能把江麟的账本密送入京一事,若是坐实,她定是能被嘉奖的一员。
江州安宁的消息传入京城,但洛春枝近日总是闷闷不乐。
她等了三日又三日,本子上仍然空空如也。
来邀请她做客的人不少,夏婉领着她各认识了些京中小姐,她们都太能说会道了,衬得她更是寡言。
夏婉说,跟她们打交道那得提一千个心眼子,这京城的人都像没学过御马的车夫,稍有不慎,就把人带沟里去了。
“所以,还是我们春枝最好。”
她也不知道这话到底是夸她还是损她。
“你那表兄到现在也没个消息?不曾给你或者给洛府去封信?就这么一声不吭地消失了?”夏婉咂舌,“你知道话本里都怎么骂这种男人吗?”
洛春枝被这一连串问题砸得晕头转向,这些日子,夏婉白日带她出门做客闲逛,夜里还给她布置了一堆话本的阅后感,让她好好看看千奇百怪的男人,莫要随随便便被人骗了。
“婉婉姐,我看不动本子了,也不会跟人聊天了,我能不能在家里躺两天?”
“也行。”夏婉想了想,“不过我又想到一个地方,你说不定会喜欢。”
“我会喜欢什么地方?”
“金安寺。”
金安寺坐落在京郊,相传是太祖为安皇后建下的,皇后故去,太祖还在后院之中手植了一株银杏树,已生了百年,每到秋季是满院的金黄,眷侣总爱在树下定缘求亲。
为做维护,只有秋季会开放后院,平日少有人来。
不过临近沐佛节,寺里的香客倒是络绎不绝。
永宁侯世子沈临,一身琥珀暗纹锦袍,腰系一条镶白玉的蹀躞带,抱臂站在佛殿阴凉处,上香的人三三两两,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不时还能碰见几个熟悉的面孔。
这位置隐蔽,阶下往来的人能被看得清清楚楚,楼上的人却很难被发现。
沈临半倚在台上,嘴里默默数着,底下来了五个橙色衣裳的,八个茶褐色长袍的,七个褪色蓝布短褂的,偶尔还有俩俩结伴,穿着妆花锦的。
再瞅瞅天上正中的太阳,沈临盘算着今儿晚上去万象楼吃一顿,又打量了眼旁边的人。
仍旧是身月白素面圆领袍,仅是领口袖侧绣了圈银白暗纹,垂手而立,像尊睥睨众生的佛像。
凭着两人小二十年的交情,沈临总觉得自打他从江州回来,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不过倒也没见他闲着,这半月还跟着他跑遍了京郊的寺庙。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去送兄弟皈依佛门。
他在外还用着自家表弟的假身份,搞得前几回,有人找他打听,这沈家何时养了这么一位公子。
沈临冷笑,说沈砚那是“养在深闺人未识”。
正当他打算顺着墙根滑下去,坐在他的折叠椅上时,远远的,山脚下来了两位姑娘,头戴帷帽。
一位身着朱砂橘袄裙,身边的人粉袖绿绦。
微风轻扬,勾勒出窈窕身形,也掀开一角轻纱,露出两张姣好的面容。
这朱砂橘姑娘他认得,吏部夏侍郎的掌上明珠,得理不饶人,手劲也十分了得。
可另外这位,纵是与京中贵女们打成一片的沈临,也没有半点儿印象。
他侧眼看了看李怀川,发现这人竟也看着二位姑娘的方向,袖中的食指还往回收了收。
沈临挑眉,又看了眼那位眼生的小娘子,胳膊肘拐了拐他:“怎么,认识?”
帷帽下的面容明丽,但总觉得有几分化不开的愁绪,那小苦瓜的表情,就像他身边这人一样。
沈临见他没回话,又扯了扯他的袖子:“想认识?”
李怀川敛眸,没做回答。
沈临已是冲着来人招手,但对方没瞧见。
长梯两旁树荫稀松,游人香客倒是摩肩接踵,分明不是休沐的日子,竟然还有这么多人,
洛春枝仰头望了望大殿,人群密密麻麻,“婉婉姐,寺里这么多人来求愿,菩萨来得及听么?要不,我们歇一歇,等人少了再来。”
“来都来了,试试看呗,我娘说这里求签很灵的。”日头渐起,她知道洛春枝身子虚,久站不得,“那我们先到后头走走,等人少一些,或是太阳落下去再来。”
夏婉也抬头瞧了眼大殿,这一瞧,刚好看见一个孔雀似的人,好像还在和谁招手。
沈大世子怎么有闲心来这儿?
夏婉牵连忙牵着洛春枝从一旁的小道岔开,准备去躲阴凉。
“回吧。”
“不回。”沈临拉着李怀川下楼,可越走这手里拽着的人就越沉,“我陪你转了这么多日,你就陪我走一趟,若远?”
若远是李怀川的字。
“我还有公务在身,不去。”
“诶,我方才看见同夏侍郎千金一同来的那个小娘子真是好看,你没兴趣那我可先走一步了。”
沈临伸出脑袋往石阶外看了一眼,两个小娘子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他的话在地上搁了半晌,身侧的人恍若未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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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枝,你说你当时没把红签挂回去?”
二人朝大殿后头的院落走去,洛春枝小心提着裙摆,点点头:“线被吹走了,左右我也不想与他有什么干系,许是天意如此,那签子不挂便不挂吧。”
“也是,我还听说上回他和郡主在说什么话,被明仪撞见了,脸色可难看呢。”
夏婉拉过她的胳膊,两人贴得紧了些:“明仪以前那都是郡主的小尾巴,走哪都跟着的,就那事以后,两人都没说过话。”
“还有这事呢?”洛春枝脖子一耸,下巴往前探了探又缩回来。
“偏偏林玉璋还道貌岸然,什么也不说,谁知道是不是还拿你当挡箭牌了。啧啧,男的怎么这么坏,真是水性杨花。”
夏婉翻了个白眼:“也就是他现在人红,那天不小心掉下来了,我第一个上去踹他。”
洛春枝轻轻扯了扯她,让夏婉小声一点。端王是贤王,他又是端王跟前红人,她们可惹不起。
“你那位表兄真是沈家的族亲?沈家子弟我多少都见过,或者听说过,但你说的这个名字,我是头一回听。”
按理说,大家族的公子小姐,多多少少都会搭在一起玩,或是在各种宫宴私宴上瞧上一两眼。再不济,也能在书院里听过一耳朵。
尤其是这种适龄的儿女,各家想法子牵线搭桥,不是送到宫里,也要在诗会上露个脸面,才好相看人家。
洛春枝口中那谪仙似的表兄,夏婉在京城别说见了,听也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
但她从来带洛春枝看的男儿那都是个顶个的俊秀,连她的眼睛都进不去的,根本不会拉着春枝去瞧。
所以夏婉并不怀疑洛春枝的审美水平。
要说那林玉璋瞧上去也真是一表人才,若不是他在京城的小动作太多,她都以为自己姐妹找到个好的夫婿。
想了又想,夏婉还是没有关于沈砚的印象。
莫非他真如传闻中说的,是沈侯爷的私生子?
夏婉摇摇头,这样一来,洛春枝喜是喜欢,只怕过不了洛叔父的那关。便是嫁过去了,也要被人嚼嚼舌根。
“我……不太清楚表兄的事,我也没敢问过他。”
洛春枝没有回答,她想起一路上的那些夜晚,偶尔看向窗外模糊的树影,也会想起去栖霞寺的路上,马背上那个挺拔的身姿。
像她看不懂的佛偈一样,她不知道他现在在哪,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出现在她的面前。
走到僻静的后院,夏婉摘下帷帽,双手反撑着坐在石凳上,朝她扬了扬下巴:“那我帮你问。”
洛春枝咬咬唇,想要答应,又想到她方才说林玉璋水性杨花。
“还是等把婚约的事解决了再说吧,不然……我不也成了林玉璋那样的人。”
“哪儿呢,这根本就不一样。”夏婉铮铮有词,“他哪里能和你比?他也配?要不是当初叔父好心收养他,还给他读书、供他科举,他能走到今天?得一根绳就往上窜,他是猴吗?”
洛春枝摇头:“你别这么说猴。”
夏婉听笑了,一把揽过她:“反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妹子,我一定要看着你幸幸福福开开心心的。”
“我夏婉是谁啊,夏长赢,我是长长久久地要赢的。”
洛春枝顺势靠在她肩上,笑了笑:“婉婉姐,我一直很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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