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洛拗不过他,只得唤来师父方平咏一起帮着搀扶。

严长涉被半架着来到陶阙依屋内。

少年静静地躺在靠窗的软榻上,身上盖着素色丝被。

只露出一张苍白清瘦的脸。

方平咏上前看了眼。

虽仍无多少血色,但比起月前那死灰般的模样,已然好上许多。

严长涉在温洛搬来的椅子上坐下,一寸寸地仔细看着。

方平咏和温洛默契地悄然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他们没想到的是,严长涉这一坐下,便仿佛生了根,不肯走了。

他伤势极重,本应卧床静养,药是给他端来按时喝了,可觉又不肯回去睡。

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着。

方平咏无奈,只得前来劝说,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好不容易才将他劝回自己寝殿歇息。

谁知第二天天刚亮,他又出现在了陶阙依屋里。

后来索性日日如此,雷打不动。

方平咏见他虽守着,但好歹每日肯回去服药休息片刻,便由他去了。

——

严长涉指尖轻轻拂过少年沉睡中温软的脸颊。

原本两人都要一同被困死在那儿,是陶阙依引来天雷击碎法阵,才得以让他们侥幸活了下来。

在那濒临毁灭的绝境中,他其实早已放弃了生还的奢望,并未想到这一层。

毕竟也鲜少有人会以这样鱼死网破的方式破阵。

天雷落下前,他拼尽最后力气,将陶阙依更紧地护在怀中,用自己血肉模糊的后背,硬扛着威压。

心里遗憾。

那盏被他压碎的兔子灯,还没能赔给怀里的人一盏更好的。

那条雕了那么久的发带,还没能见他真正欢喜地戴上。

还有那些从未说出口的、连自己都辨不清到底是什么的心绪。

更遗憾的是……还没能堂堂正正地昭告天下,将这个名字刻进自己的道侣契里。

便要与他一并葬身。

或许就这样死在一起,也算一种圆满?

也许当时的陶阙依也是在赌,试试这个微乎其微可能,能否换来一人得以生还的希望……

好在这法子不仅管用,而且那层邪阵还抵消了雷劫大部分威力,使得两人再次躲过一劫。

可他到最后,为什么喊的依旧是“师尊”?

心底那股想要将人彻底据为己有,从此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冲动,缠绕得严长涉胸口发紧。

他记得很清楚,之前提及离开云衍宗时,陶阙依神情中带着抗拒。

许是陶阙依在某些方面却有着近乎固执的坚持。

眷恋着自己好不容易挣来的一席之地。

若是此刻趁他昏迷,直接将人掳走……

严长涉可以想象,待这双眼睛睁开,里面肯定会盛满嗔怒。

更让他隐隐担忧的,是那些飘散而来的流言蜚语。

世人会如何议论?

严家那位风流成性的仙君,终于将手伸向了自己宗门内的弟子。

亦或是带着轻蔑鄙夷的态度,揣测陶阙依的来时路。

若是前者,他完全不惧。

他担忧的是后者,陶阙依向来担忧两人的私情暴露,定会被他人的非议所影响……

——

如此,一连过了半月有余。

陶阙依的脉象日渐平稳强健。

金丹与肉身的融合也越发圆满。

这日,温洛照例前来诊脉。

感知了片刻,她眼中露出一丝欣喜,对守在床边的严长涉说道:“脉象稳固,灵力充盈流转顺畅,陶师弟应该快醒了。”

严长涉身体微微前倾,握上陶阙依的手。

对温洛温声道:“辛苦你了。”

得知这一消息后,韩容和潘忆蓬前来探望的频率也明显增加了。

三人之间并无多少交谈。

一时间,气氛微妙而沉默。

见此情景,温洛颇有些无语。

他悄悄问方平咏:“师尊,您又叫那么多人来干嘛?还能让人好好养病吗?”

方平咏无奈摊手:“谁知道啊……我也就是知会一声……反正他们几人安安静静也不吵闹,就随他们去吧。

又过了两日,晨光洒在榻上,陶阙依的睫毛终于轻轻颤了颤。

一直关注着他的几人同时起身。

他缓缓睁开眼。

看见了一旁的韩容。

“师父……”他声音干涩,却满是欣喜,“太好了!您没事!”

他艰难坐起身,一把抱住韩容,将脸埋在韩容肩头。

记得最后时刻,师尊也陷在阵中。

他那时不知强行引来天雷能否破阵,确实是赌了一把。

好在一切安好,尘埃落定。

韩容随即抬手,轻抚他的发顶:“没事了。”

一旁,严长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看着陶阙依醒来后第一个拥抱的人是韩容,第一个关心的人是韩容。

甚至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

胸口那股闷痛陡然加剧。

陶阙依松开韩容,又看向潘忆蓬,关切地问:“大师兄,你可有受伤?”

潘忆蓬笑了笑,摇着头。

接着,陶阙依转向方平咏和温洛,郑重道谢:“多谢方长老、温师姐连日照料。”

严长涉眼睁睁看陶阙依将所有人都问候了一遍,却偏偏将他当成了空气。

好像他的付出不值一提……

他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眼前阵阵发黑,强撑了许久的身体终于到了极限,猛地咳出鲜血。

方平咏和温洛大惊,慌忙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

陶阙依这才注意到他,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仙君……也受伤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严长涉如此狼狈。

严长涉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担忧或是心疼。

却只看到纯粹的疑惑。

好像不知他是因何伤的。

他忽然觉得很累,很可笑。

他耗尽半条命去救的人,醒来后眼里根本没有他。

“送我……回齐夷峰。”

严长涉对方平咏说。

方平咏左右看看,想到陶阙依或许是不想再同严长涉再次扯上关系,便对他不理不睬的。

虽然很想为生剖金丹的严长涉说几句好话,但思及这人之前的风流韵事。

总不能劝着人家阙依往火坑里跳。

他将话头咽了回去,同温洛搀扶着严长涉离开。

韩容见严长涉几人并未多言,脊背不自觉放松。

他挥出一道清洁术,扫去地上严长涉留下的血迹。

陶阙依靠在枕上,眼睫低垂着,有些自责:“师尊,对不起……要不是因为我,您当时也不会陷入危险……”

韩容语气平和:“不必如此苛责自己,你们二人不顾宵禁,擅自离峰,是坏了规矩,此番权当教训,往后谨记门规,多加小心便是。”

一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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