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模一样的凳子,一摸一样的床。除了床上没有了步柏连方才挣动之后的乱痕,其他一切都没有变化。
佑离岸惊讶地看着这一切。
师尊的卧房里竟然用大阵藏着一间同卧房一模一样的密室!
这是给谁准备的?为何建在这里!
步柏连:“你不是恨我吗?我给你准备个地方让你在这里专心恨好不好?!”
灵气威压重重压下,将佑离岸禁锢在地上。
“我才半年没回来,你还修上魔了!!还有什么事情是你干不出来的?你给我跪好了!”
佑离岸连忙扶好膝盖。
步柏连简直恨不得再踹一脚:“解释!”
张口,佑离岸声音干涩:“……师尊,所以你早知道我会有这一天,对吗?”
步柏连舌尖重重抵在上齿,生生吞下了所有的话。
当然
佑离岸能来到自己身边,归根结底也是因为他这该死的注定的命运。
如今这一切只不过是意料之内罢了。
步柏连想
当然一切其实也否没什么问题。
可是
他也是真心实意地觉得这并不是一定会发生的事情。
早在下定决心要真心相待的时候,步柏连就认真想过这件事。
既然当年那场雪中有佑离岸的存在,而前世的自己当时也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就足以可见,佑离岸的魔物血脉始终是后面才有的。
虽然不知道上辈子是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才能让一个没有魔物血脉的人生生置血換脉,但是他本以为这辈子有自己在,绝不会让这件事发生。
可是,究竟为什么会这样呢?
步柏连:“是。从见你第一面,我就知道你的血脉问题,但是我没想到,即使做了这么多,你还是走到了这条路上。”
希望被打破的时候,总是先不可置信,而后慢慢回过味,发现一切都是必然的,于是只能平静的接受。
步柏连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平静了。
“这是特地为你准备的地方,你要么一辈子不进来,要么死了都别想出去。”
听着步柏连的话,佑离岸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飘在了空中,筋脉舒张,浑身战栗。
喜不自胜,以至于兽化的犬牙迫切的想咬住点什么磨一磨,以缓解这种巨大的喜悦。
竟是专门给他准备的的地方吗?
佑离岸想起初见时,自己大意弄坏了师尊的珠串,师尊并没有责备,连扔都不愿意亲自动手,只是简单交由自己处理就好。
佑离岸自以为,自己必然会同那串珠绳崩散一地,再被轻飘飘地处理。
未曾想,步柏连竟然早就知道这不得善终的结局,可还是愿意为自己打造这么一个桃源。
……是前日师尊动手时太痛了,一句“爱不爱”无论如何不敢问出口,两相错杂,只叫他生死断肠。
如今,自己已经坏了,师尊却没有不要自己。
步柏连擦肩而过的瞬间,佑离岸再也不能控制自己,旋身一把抱住师尊的腿。
步柏连无奈地低头望去,入目便是佑离岸泫然欲泣的神情。
佑离岸脸微微仰起,从步柏连的视角还能看见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颌的晶亮。
从此处看去,他素日狭长锋利的眼睛显得格外圆,也格外的可怜。满目波光粼粼,水汽雾腾腾地淹着眼睛,血色的瞳孔简直可怜得叫人发晕。睫毛上居然还镶嵌着摇摇欲坠的眼泪,粉面扑扑,好像此人千般乖巧柔弱,却吃尽委屈苦楚,终于等到了心疼的人看见,该千怜万护着才好。
真是好一副可怜摸样。
可惜他祈求的是个油盐不进的铁石心肠,更别说早就看透也吃腻了他的这一套:“你做什么?”
微微哽咽的声音吞着心碎,贴着腿传来:“师尊。”
“……”
“师尊。”
月光中,步柏连看着跪伏在脚边的弟子。良久,还是俯身把握住佑离岸的下巴,将人脸掰起。
佑离岸怔怔地看着他,满脸发懵地掉眼泪。
一瞬间,步柏连简直是没办法的想笑。
口口声声说着恨的人是他,真翻脸了掉眼泪的还是他。
天底下入魔了的人都这样莫名其妙吗?那魔尊之前也是很不容易了。
佑离岸膝行上前,埋入步柏连腰腹。
耳畔咚咚的声响,步柏连的心跳在肚子里。热意透过衣服惹着耳朵,不知道是师尊的体温,还是自己的眼泪冒犯了师尊。
感受到佑离岸一阵阵轻微的颤抖,步柏连忍了一会儿,终于是忍不住。
“差不多得了。”
也不知道是故意作对还是什么,佑离岸把自己塞得更紧了些。
步柏连简直要怀疑佑离岸是要将他全身都哭湿一遍才能罢休。
然而,步柏连虽然感到无奈,但是却也莫名哭走了些复杂的心绪。
总算感觉这还是自己的弟子。
步柏连私心里对无尽藏养弟子的方式嗤之以鼻,坚信书中自有黄金屋,于是自捡到佑离岸起,养孩子养得照本宣科,可又心软,东拉西扯,纵容妥协,总觉得并无大碍。
佑离岸被他那种养法很难以不养得娇气,从前东饮吾提过两嘴,步柏连不以为意。
但步柏连也实在是没想到,居然会到连两句这样的斥责都听不得的程度。
步柏连想,自己这个师尊做的挺失败的,教养方式绝对是有问题,可是也不能重来一遍了。
这件事自己不可能再心软,步柏连这样想着,又有些不忍。
佑离岸闭着眼睛。黑暗中被广袖包裹着,格外的安心。
如今整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人,实在是太舒服了,时间都好像静止了一般。慢慢的,耳边的心跳同他的心、他鼓躁的血脉跳到了一处,在黑暗中咚咚作响。
本以为自己已经够爱步柏连了,没想到还能更爱。简直恨不得要含在嘴里捧在心上才好了。
若是真的能留在这里该多好啊。
可惜
自己要死了。
这两日,马不停蹄地杀了魔尊,血洗嗜崖殿,匆忙吞下的那么多力量,修为暴涨,灵气恨不得破土而出。
佑离岸当然知道,这样匆忙的吞噬就算不死也无异于自毁根基。
但来不及考虑那么多了。
修魔一场,就是为了给步柏连一个生路。天生池眼不毁,早晚会要了步柏连的命。原本该准备的更好些才动手,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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