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离岸顶了顶腮边软肉,侧脸的麻木让他感觉不到舌头的动作。

大概是被自己恶心坏了,师尊反手便打来。下颌被牢牢掌控在手心,佑离岸纹丝不动地将一巴掌吃了个十足十。

手背不及手心,指骨直接将颊内软肉割在了牙齿上。

舔开那道细细的割伤,佑离岸咽了咽喉咙,吞下嘴里新鲜的血味。

半张脸都是麻木的,没什么感觉。

步柏连反手握着佑离岸下巴,手下的脸明显滚烫肿胀起来。

口出狂言,该吃点教训。

步柏连:“清醒了吗。”

佑离岸垂眸。

步柏连:“这是谁教你的?”

师尊真疼自己,还给一个说清楚的机会。

佑离岸缓缓动了动脸,步柏连掌心一麻,几乎想立刻撤手。

这死崽子在蹭他。

但若是真的收手,反而显得他太过敏感,更有自作多情的嫌疑,步柏连一咬牙,生生受下了。

气得脸都黑了。

佑离岸的目光地停留在步柏连惊怒交加的脸上。

想起从前百般小心翼翼地隐藏着情愫,偶尔也想过,这样大逆不道的心思,会不会有见到天日的那一天?

每每想到,都不住得胆战心惊。

更是不堪想象有朝一日自己会主动坦白。

今日,也实在是这密室让他惊喜昏了头,爱得受不住了

情难自抑

情难自抑

竟是这样甜蜜酸苦的感觉。

佑离岸:“动心,哪里有让人教的?当年师尊用食梦兽探我心神,该留意一下除了本性善恶之外是否还有畸念。”

该话一出,把步柏连一下子拉回了很多年前的月夜。

记忆中的少年埋怨惊慌的脸也出现在面前,步柏连血液都凝固了:“别说了。”

闭了闭眼,步柏连努力消化掉刚才听到的东西。

这滋味简直是有人拿着小刀在步柏连后脊来回刮,非得咬紧牙关才抵御住这难以形容的战栗。

步柏连又想起前日的梦境中的匪夷所思的内容,整个人彻底的僵硬了。

怎么办?

怎么会在这种事情上走岔了路?

佑离岸看着步柏连。之前松了步柏连扎头发的编绳,如今动作大些,长发沾肩,绊在颈侧,随着深重压抑的呼吸起伏。

师尊眉头紧锁,是真的为难到了。

其实还是有点伤心的,佑离岸扯着嘴角笑了:“师尊不必担心,我没有那么贪得狂妄。”

步柏连:“……”

佑离岸脸上一派安然:“能让师尊知晓这般心意已是越界。我怎么会多求?任凭师尊处置罢了。”

从来没有处理过这种事情,步柏连本来就茫然。若是佑离岸方才要以下犯上,他大可以严词管教矫正,可他扔个惊雷后,自己反而一副无欲则刚的姿态了。

步柏连绝望地想:这能怎么办?还能真就因为这件事将佑离岸杀了不成?

原本还能打骂呢,现在到好,是打打不得,骂也骂不出口了。否则岂不是要叫他误会自己厌恶他这癖性?

步柏连并不觉得喜欢男的就怎么样,只是那个人不能是自己!

他可是佑离岸的师尊!

伦常在上,自己还要不要脸了!

步柏连闷闷地往心里吞了口气,想了又想,开不了口。

难以启齿。步柏连无论如果也做不到身为……还要去劝诫小辈别喜欢自己,光想想步柏连都要死了。

心烦意乱地看了眼佑离岸可怜的样子,步柏连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将内心翻江倒海地奇异压了下去,脑子里乱得很,憋着气闷声,勉强开口道:“你这身修为哪里来的?”

佑离岸乖乖回答:“杀了魔尊他们一群人。吞噬了他们的修为就这样了。”

还不如不问。

步柏连痛苦地用指关敲额头:“你胆子怎么这么大?”

且不说杀了那群人会受的伤,连接着吞噬了那么多力量,居然还能站在自己面前,这歃血魔物的血脉力量也太逆天了一些。

佑离岸平静地等待宣判,步柏连却没有再如同佑离岸想的那样追问下去,他将衣服整理好,向外走去:“收拾好自己,跟我走。”

佑离岸愣住:“师尊?”

出去?师尊不应该将自己关押在这里、下令再也不许自己离开半步,然后拂袖而去,再也不回头看自己一眼吗?

而且,自己还要找机会毁了天池眼呢!如今吞了魔尊和那一众魔物,佑离岸对于毁了天池眼已经有了九成九的把握。

这件事关乎师尊,佑离岸必要完成,不然他这趟千里迢迢羊入虎口一般的跑回无尽藏干什么?他很喜欢无尽藏吗?

可是师尊亲口说要带自己出去。能和师尊呆在一起,这实在是太大的诱惑,佑离岸无法割舍。

步柏连撇了一眼他期待又惊讶的样子,冷笑道:“容你一个人在无尽藏?放虎归山的事情做多了就没意思了。廖枕持还等着,我们要快点。”

步柏连居然就真的这么翻篇了,见他没有追究的意思,佑离岸心中却不安起来。

步柏连擦身而过向外走去。广袖翻滚,佑离岸抱住衣服。

 步柏连看着佑离岸的发旋无奈道:“什么意思?”

佑离岸抬眼,死死地盯着步柏连:“师尊,我如今是正道人人得而诛之的魔物,你却要我跟着你,师尊,你是什么意思?”

安静良久

步柏连缓缓开口:“佑离岸,我是你师尊。”

“你在我门下修行,受我教导管束。”

“但如今,你自伤、修魔、……罔顾人伦。桩桩件件,论因究果,是我没有教导好你。”

一听此言,佑离岸立刻摇头,连忙就要辩解。却被步柏连不容置喙地压了下来。

步柏连抓住佑离岸的头发,逼着人仰起头,命脉坦然暴露在自己眼下。

佑离岸脖颈上鼓胀的血管激动的连连跳动,步柏连眼色暗了暗:

“待此事了,我会亲自将你压回这里,重新教会你礼义廉耻。”

步柏连心中已经给这件事下了定性。不过是一时走错了路,他就不信自己难道还不能把佑离岸这些歧路给他掰正?步柏连多的就是收拾局面的耐心。

佑离岸喉间动了动。

诸多不甘放肆,其实不过是想要确认曾经的真心实意。和些许延长缘分的可能。

而如今,得到的已经比想象中多了太多。

佑离岸死死地盯着步柏连,轻柔异诡地问道:“师尊,你会带我走的,对吗?”

步柏连点头。

“好。”

佑离岸笑了笑,下一秒,当着步柏连的面,一掌劈下,生生将自己拍晕在步柏连面前。

“……”

“?”

步柏连看着倒在自己怀里的一条弟子,心中缓缓升起一个问号。

魔物都这么激进吗?那以前的魔尊是很有耐心了。

他无奈地试了试佑离岸,发现他是真的昏过去。四下没有了这个人又哭又叫的吵闹,一下子安静下来。步柏连头痛地掐了掐眉心。

太乱了,本来以为已经够乱了没想到还能出现这样的事情。

错在他。

自己总是不在,无尽藏让佑离岸感觉不安全。想来是夜以继日的恐慌,又没有引导,死钻牛角尖,这才误入歧途。

越想步柏连心里越一片黯淡。

最终只能叹口气,将人直接将人扛到了床上,上手就剥开佑离岸乱七八糟的衣服。

佑离岸怄气时候说得鬼话步柏连一个字都没有相信。

在重伤情况下不知轻重直接把魔尊吞了,怎么可能没事?要是没那个破事,步柏连早上手好好检查一下他如今是个什么情况了。

乱七八糟的衣服被拉开,步柏连看着面前的人身上入骨的伤痕,瞳孔如针缩。

伤痕入骨,血色和灵光相交呼吸

佑离岸的仙骨居然没被吞噬!

&&&

廖府,仙门云集,人心惶惶。

四日前。

云迹惊毫发无损的出现虽然让大家感到惊喜,她也证实了那日廖府中确实是赵成打伤她,杀了廖家众人。然而她并不知道一同前来的湖海帮子弟任何消息。廖枕持本以为看见了一丝希望,心情再次跌落谷底。

廖枕兴站在廖枕持旁边,看着廖枕持无法掩饰的失落的神情,冷不丁问道:“兄长是不相信我吗?”

廖枕持勉强说道:“没有。但是你不是说云少侠死了吗?既然她能……算了,我就问问,你别多想。”

廖枕兴说道:“是啊,这样重的伤,当初只想着不是廖家人不能葬在族陵中,便只好另起墓穴,没想到居然是一条生路……是因为没有重石压着棺材板吗?”

“……!!!”廖枕持意识到什么,不可置信的看着廖枕兴,一转头就要往族墓跑,却被一双手一把拉住。

诡倾火冷声道:“故意说这些话逗他有什么意思吗?”

它化作人形时,几乎和廖枕持一般高,手臂环抱在胸前,眼尾上挑气势凌人:

“我不认识你,可我忍你到现在了。你这个人可真是有意思,从见面开始就不断地给我们找麻烦,干什么?”

廖枕持愣住了,之前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诡倾火火力全开:“我可警告你,我忍着你到现在全是看在大家现在都不容易的份上。怎么?灭门的只是你家不是他家?你伤心他不伤心是吧?廖枕持只是在无尽藏修行,他可不是重新投胎!”

见两人是要因为自己吵起来的样子,廖枕持惯性地要开口要打圆场。

然而,他张嘴,却没有说出来一个字。

是啊,从前的人事物,不是已经埋葬的连骨头都找不到了吗?

那为什么他们两个人之间还像以前一样呢?

廖枕持看着眼前的一切。

此景此地,是那么的熟悉。好像只要他反驳,下一秒就会有人厉声呵斥着走出来,用刻薄的眼神看着自己。凶猛的谩骂,直到他承认是自己的错,甚至还要连累帮他说话的人难堪。

为什么还要像以前一样呢?

为什么即使如此了,

……即使如此,居然还是想要见到那些偏心刻薄的人、为他说话的人。

一切早就没有了,可好像只要他们不发生改变,一直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就尚有一丝残魂余温未灭。

诡倾火不知道,它这一声犹如石破天惊,打碎了廖家二十多年来即使灭门也没人颠倒的局面,也戳破两人心中岌岌可危,自欺欺人的幻影。

廖枕兴面无表情地看着二人,冷冷一笑,丢下一句:“罢了。”

说完,不等诡倾火说话,廖枕兴便转身向外走去。廖枕持强忍住自己要上前的动作,站在原地仍由廖枕兴大步往前。

廖府长长的大道,靠边三步一个仙门派来保护的修士。却寂寥得好像只有廖枕兴一人在狂奔。

他大步往前走着,下巴微抬,仪态稳健。步履间衣诀翻飞,白衣下廖家宗族服饰翻起又折叠藏回。

这是大家族的传承人,千骄万养,少时起便尊贵奢华,即便家族蒙难,地位跌落,胸骨中自有一柄剑撑住打不折的傲气。

眨眼间,两人便相隔数米。长路上,无数回忆、链接被越拉越长、越拉越长,最终如薄雾、如烟沙,寥落地铺了一路,带着无法言明的难捱,随着路至尽头被生硬地割断。

罢了。

他们都知道,做梦的人一旦知道自己身处梦境,就再也回不去了。

诡倾火撞了一下廖枕持:“走吧,我陪你去你们那个什么族墓里面翻翻。万一呢。”

与云迹惊一同出现的,还有叶细英在祠堂附近遇到的人形骷髅夜语。

此物一出便掀起轩然大波。

骷髅夜语形成条件严苛,若是人刻意制作,用出如此残忍手段是为了什么?若是偶然,以如今的条件,只有将人泡在天池眼中杀了才能这么顺势形成。

众人为此专门去天池眼看过,并不见天池眼附近有打斗的气息。

而廖枕兴也以自己性命做担保,廖家守护天池眼尽心竭力,身为镇守世家,断然不会允许他人在关乎修仙途命运的天池眼附近放肆。

此事背后牵扯非同小可,更多的仙家收到传信前往廖府。而步柏连消失,众人失了保护,心中恐惧难当。于是无尽藏凌舟仙尊得信,出关前往廖家坐镇。

起初,大家尚且在廖家各处搜寻,企图找到这人形的骷髅夜语究竟为何形成。很快,大家发现了一件诡异的事情——所有进入廖府的人,都出不去了。

一道无形的结界将他们所有人都困在其中,而他们也无法向外面报信。各家门派收不到自己家掌门的信件,只能派得力弟子来找,一来二去,修仙途叫得上名号的人竟然都聚集在了廖家。却都一筹莫展。

此时,大家也发现传闻中的凌舟道人秉性相当异诡。

大家本以为能带出步柏连和东饮吾的能是什么坏人,一相处才发现,他和青莲仙尊大为不同。柳自流对于周遭发生的一切都漠不关心,能眼看着众人恐惧惊慌,四处奔忙——但不是没死吗?

而且此地又没有魔物,他才不出手。

凌舟道人反正是只管人活着,只要活着一切都无所谓。自然有人想要前去找他帮忙,但是真站到他面前时,在无情无心的眼神下,便知道说什么也是无用,人家根本不听。

夜晚,高楼之上,月光如练。

叶细英左右睡不着,她跳上屋顶,却发现那里早有一人。

是叶樟。

叶细英的心定下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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