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佯怒助攻
他覆在她后颈的手掌收回,但连接受阻让他莫名心悸,便又从地上拾起她的裙带在手里摩挲。
迟遥没有回应他,是因为不知道要说什么。
但落在他眼里反倒又成了她要做傻事的证据,内心的焦躁与动荡让他又在温巧兮头上记了一笔。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你说不喜欢现在的生活,但至少要说出来哪里不对了,我才能着手去改。过日子是我们两人共同要面对的事,为什么总是一个人把事情揽上肩头呢?”
“你不需要改,只是我要改。”她闷闷地回了他一句。
站在任何人的立场,他们都没有错。楚帷疼惜原主,所以愿意为她掩护。郁闻川爱原主至深,所以才会给她无微不至的呵护。
是她错误地出现在错误的时空,擅自接收了他们对原主复活的期待,贪求原主身份带来的红利。
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她在逃避的同时也在羡慕和嫉妒着原主。
原主拥有愿意纵容她,由她按照自己想法生活的父母,被好好地保护在一个不以修为优劣为论的宗门里,和郁闻川一起长起来虽然打闹不断,但关系融洽。
如果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境,那么迷雾散去,回到现实。她要面对的又是不断打压她的母亲,常年缺席的父亲,以及一个分明没有怎么接触,但莫名对她冷眼相待的郁闻川。
初初遇到觉者时,她以为无限循环的此世是一场噩梦。但现在回望,她有些分不清到底哪一边的世界才是真正的噩梦。
郁闻川始终无法参透她的改是什么含义。在他看来一切都在向上发展,所以他被眼前的美好迷了眼,疏忽了两人之间的沟通。
“你很好,不要那样想自己。”他的手轻轻按在她头上,安抚猫儿一般摸了摸。
那句“我想离开”如鲠在喉,好似一口不上不下的恶气。藏在臂弯下的羽睫颤了颤,她好像变得会害怕伤害郁闻川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在堂上按规矩审我就好,我真没犯事”。
郁闻川没有再多问,神色如常地颔首将她拉了起来,但□□这根刺依旧横在他心间的肉里,无法消解。
两人分头回到堂上。
此时楚帷正好领着几位打扮鲜妍却缩头缩脑的女修进殿。甫一露面,温巧兮从地上爬起来,气冲冲地两手一伸,把其中一位女修推得一个踉跄,厉声怒吼:“兰沁,你害我!”
兰沁猝不及防,身形不稳,向后摇摇晃晃地退几步,恰巧跟回来的迟遥撞上了。
她本就心中有愧,贸然步入这森冷石殿,心理防线被悄然瓦解。目光一触到迟遥的脸庞便腿软瘫倒,带着泣音道:“我不是领过罚了吗?你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
迟遥被急忙上前护着的练芷熹扶住,她扬起一边嘴角,扯出个十分欠揍的笑容:“又不是我叫你来的。”说着缓缓抬手,在女修们一众震惊的目光下,指向目光发紧的郁闻川:“你问他呀。”
端坐堂上的郁闻川不复适才一触即碎的脆弱,眉眼似乎覆上霜雪般凛然不可摧。
堂下四人原本跪下听审的地方不知何时摆上一张圈椅,郁闻川抬抬下巴,直直朝着迟遥道:“你坐。”
迟遥却扭开头,满脸拒绝:“拿走,我是嫌疑犯,不配享这等殊荣。”
“楚长老。”郁闻川见她不领情,又转向楚帷。
楚帷颔首会意,清清嗓子道:“丫头,先放着,你跪累了坐坐。戒律堂并非不讲人情,对体弱之人另开方便之门也有利于审理效率。否则你硬撑着要跪,等会又是腿麻停审,也是耽搁下一场审理,是也不是?”
她知道楚叔说得在理,咬着嘴唇仓促地点了点头,没再坚持让人搬走椅子。
被楚帷带来那四人却已集体双目呆滞,似乎疑在梦中,根本不相信眼前所见。
“兰沁你这个只知捻酸吃醋的蠢货!”温巧兮依旧不依不饶地怒骂,“事到如今还没有看清吗?你让我们欺凌的人,她是玄览宗名不见经传的少主!你惹上大麻烦了!”
兰沁的眼中立即涌上泪花,膝行几步与温巧兮并排,带苦叫冤:“先生,您听我说!我并非始作俑者,开头只是一心想要结交,是她们,是她们怂恿,我才敢这样做。”
那高个子女修顿时急了,也跟着“扑通”一声跪下:“先生,你不要听她胡言!我等是出于情分帮忙,若她不开口,我们也不会动手呀!”
剩余两位参与者也都逐一跪下,嚷着要诉苦。
郁闻川听得心烦意燥,捏住惊堂木的指节泛白,抬手一拍,警告道:“肃静!我问什么,你们答什么!不得喧哗!”
“适才秦吟已转述过事情经过,现下我只做二次确认,只问行为,不问动机。”
他冷着脸向几个女修确认她们的参与程度和各自行为,期间视线不断轮流扫向迟遥,楚帷与秦吟,同时确认多方的证供一致。
手边还摆着特地命人翻出的旧纸证供,及前番楚帷与秦吟配合诱出的留影石。然他话音刚落,堂下女修又开始七嘴八舌狡辩起来,互相推诿,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真正尊重过迟遥,去请求她的原谅。
他的眉眼又往下压了几分,凳脚与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只见他背着手来到迟遥跟前,将她从地上拉起来。郑重其事地拉过她的手,将那沓旧纸和留影石都放进她的手心。
“你们都说与自己无关,那如今我请在场诸位长老公证,当众放出先前的证供与影像,以求服众。”
迟遥面带讶异,她朝着郁闻川努了努嘴,指尖不动声色地往回缩。但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把她抓得死紧,血肉之躯仿佛化为铜骨铁皮。
她努力睁大眼睛示意对方,然而眼皮都抻得酸了,只等到他淡淡的一句:“眼下我在审传道堂霸凌案,私开□□一事缓后,少主在此案中并无违律嫌疑,我将证据交予当事人予以公示,诸君可有异议?”
无形的威压覆盖了满屋,堂中自然无人做声。修为低微的几位女修及练芷熹和宋应扬都浑身抖如筛糠,座中不少长老面上不显,却也在暗自运功抵抗。
只有他微笑颔首:“甚好”。
迟遥犹在暗自较劲,想把自己的手从桎梏中解放,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他贴近:“我快疯了,收下。”
她的心尖颤了颤,仍对他兀自将她拖上风口浪尖的行为感到不大情愿。然随之而来的是脑海中突兀地出现的楚帷传音:“丫头,先把东西收下。闻川自你上次轻生后识海便不大稳定,适才我隐约听见烬锋剑鸣,你先顺着他。”
此时也因两人的僵持不下,陪审长老开始交头接耳:“看这情形,他是不是在威胁少主?”“我从秋老那处听闻少主没了心气,如今看来果真如此,怎么全然不像从前的样子?”
她讨厌旁人总是自顾自地给她下定义,他们知道多少,怎么就像万事皆通一样张口就来?
郁闻川唇边的笑意加深,张阖的薄唇吐出包裹得完美迷人的诱惑:“去做你想做的就好,我会接住你,去报复她们,去发泄怒火。”
脑海中名为理智的弦绷紧,满溢到几乎决堤的愤怒像是终于等到了它的宣泄口。
凭什么?原本她的学堂生活是平静和顺遂的。就因为她们无聊的嫉妒,她强忍着腹痛和干呕,心惊肉跳地在郁闻川面前佯装无事。
她们以为在堂上装装可怜,就能逃过惩戒吗?谁又来可怜她?她活该来到这里吗?她注定要成为赝品吗?她就应该被她们欺负,然后随意挪用本不属于她的少主身份去压人吗?
她接过证据后,指尖划过他手心传来的痒意,奇迹般地抚平了他体内开始躁动的剑气。
“如果大家争持不下,再这样下去只会浪费时间,不如直接由长老们亲眼看看。”
她刻意无视那几人的慌张与惶急,一拂袖,展臂高举证据。松手往空中一抛,纸张如白蝶般纷飞。
那几人见状想抢,然迟遥双手食指相交一点,一道术法打在漫天飘落的纸张上,其在半空中突然扩大数倍,足以让所有人看清其上的文字。与此同时,留影石发出一声蜂鸣,将影像倒映在空中。
物证清晰地记录了女修五人对楚帷假扮的迟遥进行推搡和事后威胁的过程,她们嚣张跋扈的姿态令人发指。
“我今日站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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