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初!”

白言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韦初眨动眼睛。

手背覆上暖意,垂眸,五指被白言轻手摊开,得见掌心深陷四道指痕,指腹泛起青紫,眼皮轻颤,方感指间刺痛。

视线顺着为她按揉的手往上,白言眉心深锁,沉默不语。

韦初道:“我无事。”

白言抬眼,与她对视,眼底担忧未散,却也暂未多问。

韦初晃了晃她的指尖,收回手,活动五指。

她心中微沉。

宴席、倾油、纵火,手法和禹和凶徒如出一辙。

“宅中可有大量枯草或是药草?”她问。

侍女点头:“疫病横行,宅中提前贮存大量草药,后院马厩草料亦是如此。”

韦初沉吟了下,倏转过头,门外张山家仆压低嗓音说了两句,即闻脚步声越来越远。

她跃上高处,从窄窗孔洞查看情况。

六个家仆有序地从隔院仓房里搬出大量陶罐和木桶。

陶罐罐口加固浸油泥封,当是油罐。

他们通过侧廊,将罐、桶传至宴厅西北角。

听见外头声响,万念俱灰的情绪笼罩墙下侍女,她们被困粮仓,火势蔓延定会引燃此地,届时她们都将被活活烧死。

韦初落下地面,和白言交换一个眼神,道:“尔等整备,随我破门。”

哭声当中有人抬起头,竭力一问:“凭我们,安得出此困而全身?”

众人纷纷抬头。

二人没有回答,一人手握软鞭,一人赤手空拳。

仅一招。

上了数条大型门闩的厚重木门轰然倒下。

劲风裹挟尘屑猛扑向四周,众人速闭双眼,捂紧口鼻,须臾,睁开眼。

白光倾泄,两人立于出口,身影顷长,正朝她们招手。

-

宴厅内,庞贵不停推说:“贤弟啊,为兄酒量浅,实在撑不住了。”

话是这么说,可他还挺了三壶,方倒地不起。

张山在原位缓了许久,活动一下因假笑僵硬的五官,得逞一笑,起身走下厅间,踹两脚早就犹如死猪的庞岩,大步朝门迈去。

待脚步声消失,不省人事的二人睁开眼,谢泱嗤笑:“你猜此人接下来会有何动作。”

庞岩早就被他的狠辣吓破胆,不敢妄言,只得小心翼翼地道:“此人不似一般士人,他唯利是图,只做利己之事,当在此住上几日谋利……贵人以为?”

谢泱直视他,目光带着透视人心的寒意。

庞岩登时打了个寒战,随即道:

“此人心狠手辣,闻其戮尽族中兄弟,双亲亦未免,乃丧尽天良之辈,且手下数众同他一样狠毒,旁人莫敢置喙。”

弑父杀母,杀害血缘亲人,此举很难不令人对其身份产生怀疑。

谢泱:“张山何时与庞贵始有来往。”

庞岩沉思一会儿,回:“约莫两三年前。”

两、三年,也就是说最早不过承和二十年,时为师父任禹和内史以后。

庞贵观他有点儿兴趣,正欲开口,谢泱示意他闭嘴。

很快,门口传来麻葛布料摩擦产生的沙沙声。

庞岩野猪翻身,发出不小动静。

谢泱斜他一眼,视线透过屏风下方空隙,窥见数只脚尖正轻点地面,以提、行、落步法于门前活动。

果然如此。

谢泱嘴角牵起一抹冷笑,换了个姿势,砰地一声闷响坠落毯上。

那些人吓一跳,动作猝停。

庞岩同样惊吓,扭过脑袋看他。

谢泱高举空气:“再干一杯,嗝……”

来人确定他是醉呓,遂续先前动作。

声音不大,可辨是凿木之声。

谢泱眼珠一转,唇角倏然抿直,眼中寒芒毕现。

余光扫见一角黑影,侧过头,仪空悄无声息掠至他面前,蹲下,附耳低语,而后眼神询问是否拿下他们。

谢泱摇头,此刻擒之,将前功尽弃,师父和顾书锦在外,与他们里应外合,意在引张山一行人露陷。

今其欲除庞贵灭口,事有蹊跷,且取命之法与禹和纵火凶人别无二致。

他攥紧拳头,指节青筋凸起。

片刻,谢泱松开五指,张山失算了,庞贵恶事做尽,贪生怕死,仪空探得他于宅中密设暗道,侧厅地底,道通于外间。

-

侍女们出来后,二人将其送出宅外,叮嘱她们远离此地,即赶往宴厅。

途中韦初鸣哨,示众禁戒,亦为求援之号。

庞贵宅院厅堂不同于普通宅子构造,仅留东西两个偏厅,面积很小,故火若燃起,势当疾蔓,把一方小厅吞噬烧尽。

韦初和白言于屋檐俯看宴厅四周情况。

张山家仆已将陶罐打碎,桐油漫开大片,油液沿着青石踏跺流淌,廊下楠木地板经大量桐油覆盖泛起琥珀光泽。

韦初瞳孔一缩,借来白言软鞭握住,锁定方向,迅疾甩出,鞭梢击中树干继而卷曲缠绕。

往后拽了拽,确定稳固,伸手揽着白言腰肢,同时用力一扯。

两人借着长鞭顺势滑下。

觉察异响,廊下家仆反应极快,拔刀上前。

白言说了声“抱紧”,旋即双腿发力,直踹下方家仆面门。

只听一声短促沉闷撞击,那家仆轰地飞出一段距离。

两人顺势落下。

动静极大,四周家仆闻声赶来,见同伙倒地不起,顷刻分散包围二人,拔刀相向,刀尖直指要害。

其中一人认出她们,咬牙切齿:“是你们!”

声音暗哑,目光狠戾。

韦初也认出此人,没有废话,躲开他的攻击,趁此间隙左侧掌膝贴地滑行半圈,捡起地上短刀狠狠划过他双腿。

“啊——”

那人小瞧了她的攻势,未来得及做防备,坠地的同时眼底充满惊骇。

韦初退开,适才利刃自他腓骨划过,当下鲜血肆涌,视线右移,白言持鞭制伏一人。

余者见他们的惨状,愣在原地。

“杀了她们!”面前那家仆捂住伤口,厉声下令。

他双手染血,于腰侧摸索着寻找,蓦地抬头,狰狞一笑。

七人围攻而来,韦初一边抵挡,一边观察他的动作,其左右手各持一物,开始相击。

不好!

韦初速道:“白言,打落他手上之物!”

白言闻言转了一圈,视线锁定目标,挥鞭抽向那人双手。

然她慢了半刻,火镰和火石成功迸出火星,火星点燃艾绒窜出火苗,随即坠落地面。

韦初瞳孔骤缩。

他们事先用干草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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