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主宴会厅外侧折向北廊,有一部不显眼的独立厢梯,乱听风指间夹着一张黑色硬卡,随手在感应区一贴。“嗒”的一声轻响,向上的单行按键随之泛起幽蓝的光圈。

“你从哪弄来的?”高歌被他这番行云流水的动作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乱听风单手插兜,漫不经心地对着电梯门的反光整了整衬衫领口:“一位太太……的随身手包。借用一下,回头会还给她的。”

孟尔在旁边张了张嘴,半天只憋出一个:“……哇。”。

梯门打开,顶层走廊铺着厚重的橄榄绿羊毛地毯,脚步踩上去陷下去半寸,半点声响都漏不出来。走廊尽头是两扇半敞的黑胡桃木双开门,门缝里溢出柔滑的冷香,混着浅淡的雪茄甘草甜味与某种带着工业质感的清冽冷气。

高歌没有跟上来,他在外侧的休息区挑了个背光的真皮卡座,从他的角度,刚好能透过门侧的单向磨砂格栅看清内场大半的动线。

“哥你不一起吗?”孟尔有些心虚地回头瞥了一眼。

“里面核心人员更多,我不能在里面露面,会被认出来的。”高歌把水杯端起来,“星百的人大概率认识我,我一进去他们就会警觉。你们俩去,我在外面给你们卡后路,有情况随时撤。”

乱听风微微颔首:“明白。”

木门被推开的一瞬,低回柔缓的爵士钢琴声漫了过来。

这间赌场比预想中要克制得多,没有那种震耳欲聋的喧嚣与筹码撞击的刺耳脆响,反而透着一种私人沙龙的沉敛,卡其色的吸音墙板衬着深色樱桃木的弧形赌桌,连本应引导赌客视线看向赌桌的喧嚣的地毯也只有简单的几何线条,几盏倒伞形的黄铜复古吊灯垂在正上方,把赌客的面孔掩在柔和的半明半暗里。

场子里只开了三张长桌,零散围坐着七八个衣冠楚楚的男女。

一名身着黑马甲、打着细领结的侍司迎上来,腰背微躬,目光极隐蔽地在两人间打了个转:“两位先生头一回来?”

“嗯。”乱听风扫了一眼他胸前的名牌。

“我给您介绍一下,我们这里目前开放三张二十一点台,左侧小台限红十万,中央台三十万,最内侧的单局限红五十万。筹码面额分千、万两档,您看先兑多少?”

“先换二十万。”乱听风把卡递过去。工作人员刷完卡把筹码盘递过来,乱听风单手端着托盘,带着孟尔径直穿过外围,在最里面那张五十万上限的长桌空位前施施然拉开高脚椅。

孟尔跟在他后面,眼睛在人群和桌面乱转,等乱听风落座,他立刻凑到耳边嘀咕道:“哥,我不会玩啊,你会的吧?”

“啊?那怎么办?”乱听风把头靠到孟尔头边,分不清是逗弄还是紧张。

孟尔被这么一下冲击得大脑白茫茫一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乱听风顺手捏住他的下巴晃了几下:“逗你的,我会。”

没有任何由来的,孟尔总是很信任这个不着调的哥,就算是在这种来路不明的赌场里,只要乱听风还笑得出来,那就说明问题还在可控范围内,就算是被当作什么大金毛捏着嘴筒子摇晃脑袋,他也只是乐呵呵地放松下来,在旁边那张椅子上坐好。

这种没缘由的信任再次应验,起初的三局,乱听风打得相当稳。

第一手十七点咬死不加,硬生生熬到荷官翻出底牌爆了二十二点;第二手起手一张黑桃A配方片K,天然黑杰克,筹码翻倍推过来;第三手十八点撞上庄家的十九点,他眼都没眨一下,任由侍司把小注勾走。

第四手又是一张毫无悬念的黑杰克。

孟尔站在后头,逐渐意识到乱听风似乎有点……过于不负众望了,他到底还能赢几局?

“看得懂吗。”乱听风甚至还能抽空关心一下队友,看上去毫无压力。见孟尔摇头,他一边下注一边给他解释:“黑杰克就是二十一点,数字牌就是牌面点数,花牌为十点,A牌可以是一点也可以是十一点,牌加起来超过二十一点就爆,明白?”

“呃……明白,吧。”

第四局又拿黑杰克,一种认知失调般的恍惚笼罩着孟尔,眼前这个指尖翻飞、随口拆解局势的人,和教室里那个普通的乱听风,怎么都叠不到一起去。

第五手乱听风起手点数极差,一张二一张四,他面不改色地连要三张小牌,硬生生凑出一个极其刁钻的二十一点,对面的花衬衫忍不住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把手里的纯银火机重重磕在桌面上。

我好像看懂了……但我看懂的部分让我更不明白乱哥为什么能快我那么多步

第六局庄家再爆,孟尔甚至抢在荷官亮牌前就小声惊喜道:“要爆了。”

一种奇异的兴奋掺进了孟尔的困惑里。他不再只是看客,开始在心里默默押注、默默验证。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在想“乱哥到底要赢多少”了,他满脑子都是“下一局会怎么走”。这个发现让他心里咯噔一下——他好像,也入局了

连下七城,乱听风跟前的筹码已经高高垒过了下巴,几乎挡住小半张脸。

那对小情侣早就输光了筹码悻悻离场,花衬衫男人烦躁地把手里的残牌往台面上一甩,骂了句晦气,头也不回地朝洗手间走去。

孟尔凑过来小声提醒:“哥,你赢把这桌赢穿了……”

乱听风没应声。

那位“独女”出面,必须一直赢,像初中那样,赢到对方坐不住为止。他的右手搭在最上面的牌角,指节轻轻痉挛,视线穿过台面上那抹金色底牌,再次看见那个一夜白头的父亲坐在赌桌对面,脸色灰白,旁边的债主笑着把筹码一摞一摞往自己面前收。他当时站在父亲身后,手搭在父亲的椅背上,父亲的后背在发抖。

那时候他就站在那张破椅子后面,瘦小的十指死死掐着椅背上的塑料皮。他能清晰地隔着薄薄的夏衣,感受到男人后背那股无法遏制的颤抖与绝望。

女人的哭嚎,妹妹发烧时微弱的呻吟,还有柜门缝隙外那双布满血丝的、形同恶鬼的眼睛。

“……哥?”孟尔的声音从水底浮上来。

乱听风把牌扣在桌沿,面无表情地起身:“不了,谢谢”

冰凉的自来水哗哗地冲刷着瓷盆,水珠溅在西装的领口,浸出一小片深色的暗斑。

乱听风双手撑在汉白玉盥洗台的边缘,大理石的森冷顺着掌骨直往骨髓里钻,他抬起头,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苍白,却偏偏生了一副薄情眉眼的脸。

那双下三白的眼睛,跟那个烂在赌桌上的死鬼父亲,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孟尔跟上去,反手带上沉重的隔音门:“哥你怎么了?”

“没事,低血糖,脑子有点晕。”乱听风拧上水龙头,抹了把下巴,“有纸吗。”

“有有有,给你哥。你要是难受的话,咱跟高哥打个招呼,撤吧。”孟尔胡乱给乱听风擦着脸上的水珠,被乱听风一巴掌拍在手背上。

“我没事,不用。”

“哥你刚才赢了好多。”

“嗯。”

“你不高兴?”

“没有。”

孟尔沉默了几秒。“哥……”

“说。”

“兄弟抱一下。”

乱听风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你有病啊。”

“如果太累我们就跟高……磐石先回去。”

“不用,还没等到那位程小姐露面,现在走,前戏全白演了。”

“程小姐?”

“程冠他女儿,负责管理这个赌场。”

“哥,你状态真的不太好,我们先回去吧好不好,我真担心你。”

乱听风洗了把脸,深呼吸了一下。“我没问题,下次再进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孟尔见他怎么劝都不肯走,一时间着急拽他胳膊:“这个破公司犯得着你这样吗哥!这本来就不是我们能管的事情,以前都没见你这么上心过,你到底瞒着我们什么!”

乱听风被他拽过去,和那双焦急的眼睛对视。

“哥你到底还有什么瞒着我!”赵一鸣扶着他的肩膀,对他那副“没事啊我不在意但是你一转头我就去找死”的脸气不打一处来。

从墓园回来的那个晚上,两个人看着电脑上密密麻麻的从工商内网和境外服务器扒下来的离岸洗钱链路。

“哥,程冠就是当年引大伯入局的幕后推手。”赵一鸣指着屏幕上的某段文字,“零八年他以研究所名义套取的那笔专项资金,全经由空壳公司洗进了大伯开的那个赌场,等他们把钱套干净了,再想着吃掉这个赌场,程冠摇身一变成了合规企业的生物医药新贵,第二年就自立门户搭了这个私局。”

那时候乱听风把冷掉的山药糯米粥咽下去,食道里一阵阵发苦。

赵一鸣把股权结构图放大,“他用那家咨询公司做中间层,专门找有异能的赌客做局,大伯是他们的目标之一。星百成立之后,程冠一八年自建地下赌场,刚好是大伯那个赌场被端掉之后的第二年。”

“所以程冠就是当年的牵头人。”乱听风把勺子搁在碗沿上。

“对。”赵一鸣看着乱听风,“哥,你想怎么动他。”

乱听风端起粥碗把剩下的几口喝完,把空碗放在桌上,往后仰着看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我不打算怎么办。”

赵一鸣皱起眉。“哥。”

“你以为我要报仇?”乱听风笑得像个置身事外的孤魂野鬼,“我凭什么替乱明瑞报仇,我恨他恨到恨不得刨了他的坟。鸣啊,他当年做那些事以及逼我做那些事的时候,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有时候照镜子看见自己这张脸都来气,我长得像他,你懂吗,我都不知道我是恨他还是恨我当年没本事。”

赵一鸣沉默着没接话。

“程冠啊……他活得太体面了,踩着一窝烂泥爬上岸,坐在顶层喝着上万的酒,甚至用活人诱导的试剂给他闺女当消遣的筹码。赵一鸣,你说这种人,该怎么死。”

“哥,你骗我。”赵一鸣冷声道,“妹妹死的时候,你和我说的是要把那群人千刀万剐,现在你——”

“现在我不在意了。”

“……”

现在他不在意了,轻飘飘一句,不在意了。

你怎么能不在意。

你怎么能欺骗我。

你怎么能推开我。

乱听风阖上双眼,看见赵一鸣的影子猛地贴近,随后他的领子被揪住:“……痛。”

“你要自己去找那群人吗。”赵一鸣的声音中带着怒意,但偏偏乱听风那张无所谓的脸让他无处发泄,“哥你到底还有什么瞒着我!”

他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被水浸湿的领口,眸底那点翻江倒海的戾气尽数收敛,重新覆上一层玩世不恭的浮冰:“走吧,正戏该开场了。”

重新回到台前时,乱听风脸上已经挂回了那副懒散随性的笑意。

他把两手插进裤兜,乜斜着当值荷官,挑衅道:“连赢七把,你们这地方难道就找不出一个懂怎么洗牌的人?”

荷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先生,我们配备的都是专业国际级裁判……”

“叫你们管事的出来。”乱听风屈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跟她说,有人想看看管着这么大一个黑盘口的星百千金,到底有没有坐庄的气魄,她要是嫌我筹码少不敢接,小爷现在就扫码结账走人。”

荷官嘴唇动了动,在乱听风冷冽的注视下,终于按下了领口的内线对讲机。

不到两分钟,侧翼一道不起眼的暗门由内推开。

程青蝶穿着墨绿色重磅真丝衬衫,袖口挽至小臂,下身一条利落黑色西裤与哑光平底鞋,头发被祖母绿的蝴蝶发夹干净利落地别在耳后,神色清冷,透着一种被巨额资本与高压家教浸泡出来的矜贵与傲慢。

荷官退至一旁,程青蝶信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