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生局那边似乎很是在意他们的学校课程,直到周五联考结束了才给他们推高歌的微信名片和星百的相关线索。
谭锦声是翘了周六上午的英语课来的,出小区右拐走了两百米,确认视野里没有任何形似师长的生物,才绕路去了店里。
她赶到的时候,楚季枫和陆免成已经候在梧桐树下了,鉴于今天要硬闯高档会所,两个人难得穿得稍显正式,看上去像是要去参加什么重大场合但又没完全想好怎么穿。谭锦声走过去上下打量了楚季枫一眼,楚季枫被她看得往陆免成身后缩了缩。
“我穿这样很奇怪吗。”
“不奇怪不奇怪。”谭锦声拍拍楚季枫的脸,“帅的帅的,蹬个二十厘米增高就能去cos成男了。”
“我妈说我穿得像面试。”楚季枫扯扯衬衫领口,“有没有垫肩,我要出我家香草冰淇淋。”
陆免成淡淡飘来一句:“我想吃冰淇淋了。”
盛夏从巷子里走出来,手里不出意外又提着一板养乐多走来给每个人发了一瓶,四个人在巷口站了几分钟,孟尔拉着乱听风踩点出现,几个人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一辆深灰色商务车从美食街那头拐进来,靠边停在他们面前。司机一侧的防弹车窗降下来,一个男人朝他们招手。
“FND?上车。”
高歌本人比卫星在资料里描述的看上去要年轻一些,实际年龄三十九了,笑起来眼角纹路沟沟壑壑,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胸口,看着像那种会在单元门口帮人拎东西上楼的热心邻居。他把车门拉开让他们上车,等所有人都坐稳了才重新发动车子,汇入主路的车流。
“互相认识一下吧。”高歌切换好导航目的地,“我叫高歌,代号磐石,特生局外勤部007支队主攻手,异能是改变物体密度,有效范围一立方米。”
“你好,盛夏,Kiling,调整时间流速。”
“谭锦声,代号Arial,异能提取记忆。”
“楚季枫~!代号除夕,然后就是我有一缕魂魄是一直游离在体外的~”
“陆免成,空白格,复制材质,三十分钟后消失。”
“乱听风,鬼牌,灵体化——孟儿?”
“嗯?噢噢你好你好哥你好,我叫孟尔,代号404,右手能悬浮物体,左手能修复裂缝。”
高歌从后视镜里看了所有人一遍,点了点头:“趁现在把任务再说一遍哈,目标是拿到星百地下区域存在非法异质交易和人体实验的证据。A组由我带鬼牌和404,从正门进宴会厅,主要任务是观察安保布局、人群构成、确认撤离路线,同时留意有没有值得接触的人。B组Kiling带队,带除夕、Arial和空白格,利用设备通道进入地下,侦察实验室区域,取证为主,不要正面冲突。
“目前已知的是,星百地下有独立的通道入口,不连通主楼电梯,需要独立门禁卡,有独立的通风系统,以及,星百创始人兼董事长程冠的办公室里有紧急报警装置。”
“被发现怎么处理。”盛夏问。
“不要暴露特生局身份,就说是民间组织接的委托,把水搅浑,如果通讯中断,按原定时间在停车场集合,如果地下区域无法进入,不要强攻。”
【磐石是可靠的人,可以信任,但不要完全依赖他】这是昨天卫星给他们发的消息。
“欸,你们平时哪来时间接委托,高三压力不是挺大的吗?”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高速上,高歌一边开车一边和他们聊天,语气轻松。
这话他们已经回答无数次了,几乎每个委托人都要问候一番他们的时间管理,盛夏熟练答道:“排班表,每人每周最多两个委托,都在放学后或者周末。”
高歌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那你们成绩怎么样~?”
这话他们已经回答无数次了,几乎每个年长的委托人都要问候一番他们的学业,谭锦声熟练答道:“还行,都有大学上。”
高歌挑眉:“呜~这么厉害~那你们异能是什么时候觉醒的?”
“最早的是免成姐,最晚的是我!”孟尔踊跃举手回答,“说起来都挺乌龙的,欸你知道吗我乱哥起夜的时候迷迷糊糊穿墙了,反应过来之后一头又撞墙上了。”
“嚯,谁家小哈利波特。”
“哥你呢?你异能是什么时候觉醒的?”
“我挺晚的,高中差不多吧。”高歌单手扶着方向盘,“我和你们情况挺像的,高中和我几个有异能的同学成为朋友,后来我们一起被特生局收编了,欸,你们考虑不,待遇蛮好的,也稳定。”
谭锦声很是好奇:“那你们怎么和家里人解释自己的工作性质啊。”
高歌从后视镜里看了谭锦声一眼,笑道:“我说我在卫健委下属一个事业单位上班,做行政,整理档案,写写材料。”
“他们信了?”谭锦声问。
“信啊,我妈本来对我就没什么很高的期望,能在事业单位混个稳定工作挺不错的,她也不管我具体在哪个单位,每次打电话就问我吃没吃饭、加不加班、对象还找不找,然后抱怨我们单位老让我加班,我说上面要检查,材料得赶出来。”
孟尔在后排没憋住笑了一声。
“也有差点穿帮的时候,我没注意到后背蹭了一道血口子,我妈一开门就看见了,反正后来糊弄了挺久了。我爸就比较放养我,他年轻时候在部队待过,知道有些工作不能往家里说太细,让我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你们要是真考虑走这条路,最好提前想好一套说辞。”高歌变道超车行云流水,“而且要记住自己说过什么,别前后对不上,家里人记性好得很,上个月说加班写材料,这个月说加班整档案,下个月又换了个说法,他们嘴上不说心里就开始犯嘀咕了。”
“我爸妈大概不会信。”谭锦声靠在座椅上,“他俩不问到底是不会罢休的。”
“那就看你愿不愿意跟他们说实话了,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有的人家里能接受,有的人家里接受不了。接受不了的就别说太细,说个大概,让他们觉得你有个正经工作、有稳定收入、能照顾好自己,大部分人也就放心了。接受得了的就慢慢渗透,先从‘我有个朋友’开始,看反应再说。”
几个人聊了一路,后面熟悉起来后甚至高歌能带着他们在车上唱歌。
“行了,下车吧。”高歌说着解开安全带,“哦对了,还有一点,如果在里面看到任何和4L有关的文件,优先带出来,这是你们最核心的任务。”
“为什么4L这么重要。”谭锦声问。
“因为4L是目前唯一能直接证明他们在进行非法人体实验的东西。”高歌转过身来,神色严肃地面对他们,“局里现在缺少的就是能直接指向核心实验的证据,今天如果能在地下区域拿到实质性的文件或者记录,特生局就有理由正式立案调查。”
“所以我们的任务就是当一次摄像头。”孟尔总结。
“以及搬运工。”高歌从中央扶手箱掏出一个黑色小包,拉开拉链取出六个耳麦一人一个分下去,“加密频道,有效距离五百米,地下信号可能弱,挺鸡肋的,但是要求是必须带着,如果断了就按你们平时的联系方式来。”
“啊,我们平时就是微信发消息。”楚季枫把耳麦别在领口内侧。
“那就继续微信。”高歌推开车门,“停车场出去穿过一个商业广场就是星百,走路五分钟,最后确认一遍,有没有什么问题。”
“有。”陆免成举手。
“说。”
“午饭管不管。”
高歌关车门的动作停了一下,回头看她,有些失笑:“任务结束之后管,想吃什么到时候说。”
“火锅。”陆免成把耳麦别好。
“又吃火锅啊?”孟尔哀嚎,“上周不是刚吃过吗。”
“那你想吃什么。”谭锦声只是认真发问。
“呃,那就火锅吧。”孟尔目移选择保命。
“行,火锅。”高歌确认他们都下来后锁了车,领着他们往停车场出口的步行通道走。孟尔跟在乱听风后面,一边走一边把西装外套下摆往下拽了拽,乱听风回头看了他一眼。
“别拽了,再拽扣子要掉了。”
“啧,好憋屈的衣服,肩膀窄。”孟尔把袖子又往上推了一下,“哥你那个西装怎么那么合身。”
“定制的,想不到吧。”乱听风把外套扣子扣上,“你哥我浪迹天涯,也就是平时上学没机会穿。”
孟尔“切”了一声,快步跟上去。
九点二十分,一行人从停车场走到商业广场,远远看到了星百所在的写字楼,方方正正的玻璃幕墙泛着淡蓝色的反光,一楼大厅的旋转门旁边站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安保,大堂前台后面坐着两个接待员,墙上挂着公司的标志和一行“欢迎莅临SynBio春季开放日”的电子横幅。
“走了。”高歌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进去之后按分组行动,耳麦保持畅通。B组从大楼侧面绕到设备通道,在停车场入口旁边那条小路的尽头。A组跟我从正门进。”
B组的盛夏领着三个女生若无其事地向右拐入绿化带侧径,直奔排风口与设备夹道。
高歌则理了理夹克,领着乱听风和孟尔迈上正门台阶。他从兜里摸出一张带着防伪暗纹的特邀烫金嘉宾函递给前台,接待员手里的光电扫码器“嘀”地响了一声,液晶屏立刻跳出放行绿码,礼貌地侧身引向专属电梯。
宴会厅在顶层,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暖融融的灯光铺面而来,侍者端着香槟和果汁在衣香丽影里穿行。现场衣香鬓影,侍者端着银托盘轻巧地穿梭,满场尽是西装笔挺的高管、衣着华贵的投资人,以及几处三五成群、神色倨傲的学院派研究员。乱听风的姿势像回了家,肩膀放松,脚步从容,顺手从路过的侍者托盘里拈起一杯起泡香槟,指尖轻轻一旋,金黄色的酒液在细长的高脚杯里挂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孟尔把袖口又扯了一下,小声道:“哥,我没来过这种地方,会不会露馅啊。”
“放轻松,没人吃你,跟着我就行。”乱听风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来一枚硬币,在指间翻飞,“别主动跟人搭话,有人问你你就说是我弟弟,跟我出来见世面的。”
“我是赵一鸣。”孟尔点头。
“这话别让他听见,不然他得和我闹死。”乱听风贱嗖嗖地模仿某人,“啊我才没那么笨~你怎么还有别的弟弟~我不是你唯一的弟弟了吗~”
高歌靠近他们:“我这张脸在特生局内部库里挂过号,不能在主宴会厅待太久,我去排查备用消防通道和逃生门。”
“行,我跟孟尔去那边转转,有线索告诉你。”乱听风朝宴会厅靠窗的方向偏了偏头。
高歌端着一杯苏打水走向侧翼走廊。他扫视着现场安防,正门卡了两个固定哨,内场死角站着安保,巡视动线极为刻板,约莫十分钟交替一次。宴会厅中央上方有一个摄像头,角度明显偏了,避开了中央的核心酒桌,侧门通道那个倒是正对着出入口。高歌在耳麦里低声说了句“宴会厅监控不严密”,然后走到侧门旁边确认了一下安全通道的门,铁的,没有电子锁。
在走廊拐角,高歌的余光捕捉到一个女人——深灰色高定西装,大波浪卷发披在肩头,指尖夹着细长的高脚杯,却没咽下一口酒,站在宴会厅靠里的位置,能同时看到正门和侧门的位置,应该是在等什么人。
另一头,乱听风端着酒杯,带着孟尔在人群中闲庭信步。
路过两位珠光宝气的中年富妇身旁时,他自然微笑着赞叹对方胸前祖母绿胸针的通透水头,又顺嘴点评了一句手工双面呢大衣的走线,把人哄得喜笑颜开,前后不到三分钟便借口“不胜酒力”脱了身。
孟尔跟在他半步远的位置,手插在口袋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是那种被表哥带出来蹭饭的年轻亲戚。
走到靠窗的安静角落时,乱听风停下脚步。
窗台旁边立着一个年轻姑娘,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一袭剪裁极简的深蓝露背缎面长裙,发髻挽得低,耳垂上坠着一颗切割利落的单钻耳钉。她手里捏着半杯气泡已经散尽的起泡酒,视线在大厅里来回梭巡,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焦灼与无聊。
乱听风端着杯子走过去,语气熟稔:“小姐好啊,这杯香槟不合您的胃口?”
女生微微一惊,侧过头打量他,眉梢微扬:“……嗯?”
“我也不太爱喝这个。”乱听风展颜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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