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来得比预想中快。

来人四十出头身形清瘦,身上背着药箱,袍角还在往下滴水。他进门先朝谢清辞拱了拱手:“谢学士。”

“孙大夫。”谢清辞颔首回礼,“深夜冒雨前来,辛苦您了。”

孙大夫摆摆手,看向床上的沈知微身上。他放下药箱,先看了看沈知微的脸色,探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发热多久了?”

“约莫两个时辰。”谢清辞道,“发现时人已经昏迷了,浑身滚烫,还淋了雨。”

孙大夫点点头,从药箱中取出脉枕,凝神诊脉。又翻开沈知微的眼皮看了看,掀开被子按了按他的胸口。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寒气入肺,邪热内闭。”孙大夫直起身,“所幸这位小郎君底子好,脉象虽浮却不虚。若能及时退热,便无大碍了。”

谢清辞这才松了口气。

孙大夫医术精湛,谢府上下但凡有个头疼脑热,都是请他来看。

他父亲是致仕的老太医,长姐如今还在太医院供职,是宫中几位贵人的御用医官。他本人虽未入太医院,但家学渊源,医术丝毫不逊色。

他说无大碍,那便是真的无大碍。

孙大夫打开药箱,取出针囊,一边选针一边道:“我先给他施几针,泄一泄热。再开个方子,煎好后趁热喂下。”

“今夜需得有人守着,用烈酒反复擦拭额头腋下和手心,助他散热。若能出一身汗,烧退了便无事了。

谢清辞一一记下,吩咐去准备烈酒和温水。

孙大夫下针极快,几根银针捻入穴位,沈知微的眉头微微动了动,却没有醒。片刻后起针,沈知微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

“施针只能暂缓,药才是根本。”孙大夫净了手,坐到桌边开起了方子。

谢清辞看了一眼角落里缩着的沈念:“孙大夫,烦请您也给这孩子把把脉。”

沈念连忙摆手:“大人,我没事,我......”

“你也淋了雨,年纪又小,别硬撑。”谢清辞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沈念眼眶又红了,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孙大夫却笑着招了招手:“过来,让我瞧瞧。”

沈念怯生生地走了过去,孙大夫诊了脉,又问了问症状,捋着胡子笑道:“有些风寒的症候,好在年轻,喝几剂药发发汗就没事了。”

顺手又开了个方子。

谢清辞扫了一遍这两个方子,好在都是些常备药,谢府不缺,便吩咐厨房立刻煎药。

药煎的很快,她照例托起沈知微的后颈,把药碗凑到他唇边。这一次,吞咽得比之前顺畅,一碗药喂下去只洒了几滴。

谢清辞把沈知微放回枕上,替他掖好被角,看向了角落里缩着的沈念。

那孩子还裹着毯子,眼睛红肿,却一直盯着床上的沈知微,生怕错过什么。身子还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谢清辞起身走过去,沈念要站起来行礼,却被谢清辞按住了肩膀。

“别怕。”她的声音比方才柔和了许多,“那边的小榻已经铺好了,你先去睡一会儿。歇好了,再起来守着沈公子。”

沈念一愣,眼泪忽然就涌了出来。

他一把抓住谢清辞的衣袖,仰着脸哽咽道:“大人,您是大官儿,您能不能替我家大哥做主……”

谢清辞低头看着他,没有抽回手:“怎么回事?”

沈念抹了一把眼泪,声音断断续续:“是……是张公子……就是张阁老那个侄孙,叫张贺新的……”

谢清辞眉心微皱,接着听沈念说。

“上次在张府文会上,郎君得罪了他,他一直记恨着……”沈念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今日一早,他派人把大哥叫了出去,堵在贡院后街,还把大哥随身带的一样东西抢过去,扔到了河里,然后大哥就……就跳了下去了。”

沈念的眼泪止不住地流:“那么冷的天,河水那么凉,大哥捞上来的时候浑身湿透,冻得直打哆嗦,回来路上又下了大雨……”

他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呜呜地哭。

“我知道了。你不用担心,我会替他做主的。”她抬手轻轻按了按这孩子的头顶。

沈念抬起泪眼,可怜兮兮的望着她。

“去睡吧。”她说,“睡醒了,你家大哥说不定就醒了。”

沈念嘴唇动了动,还是点了点头。谢敬上前扶他起来,领着他往小榻那边走。

待安顿好那孩子,谢敬端着一盆温水和一小壶烈酒走了过来,低声道:“主君,我来守着吧,您明日还要上衙,先去歇着吧。”

谢清辞点了点头:“照顾仔细些,后半夜要是热度还不退,立刻过来叫我。”

直到第二天,沈知微才被窗外透进来的天光晃醒。

他睁开眼,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帐顶。牙色的素绫,没有任何纹饰,却料子细密针脚齐整,一看便是好东西。

他一时有些茫然,想坐起来,却浑身酸软,头也沉得厉害。

这是哪儿?沈知微努力回想,只记得昨日……昨日去贡院后街见张贺新,然后……然后……

然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大哥!”

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猛地响起,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扑到床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呜呜呜……”

正是沈念,他的小书童满脸泪痕,眼睛肿得像两个桃子,抱着他的手臂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阿念?”他一开口,嗓音有些干哑,“这里是……”

“你别动!”沈念按着他不让他起来,“你还发着烧呢,大夫说要多躺着!”

沈知微浑身无力,被他按得动弹不得,只好躺着,目光扫过四周。

这是一间颇为宽敞的屋子,陈设简素却不失清雅。

南窗下横着一张书案,墙角立着衣柜,靠北墙还摆着张罗汉榻。房内其他桌椅家具皆十分齐全,看得出无论木料还是雕工,皆是上乘。

这般布置,绝非寻常客栈可比,也不是自己在会馆租住的那间小屋能有的。

“阿念,”他深吸了一口气,集聚了一些力气,尽量稳定的问道,“这是哪儿?我怎么在这儿?”

沈念的眼泪又涌出来了,抽抽噎噎地开始把昨日的事讲与他听。

“那位大人?”沈知微抓住关键,“哪位大人?”

沈念摇头:“我不知道,她穿着官袍,是个女相公。夜里我太累了,迷迷糊糊的……”

沈知微心里一暖。本朝除了家中长辈,便只有父母官会被称为大人。

能被沈念这般称呼,想必是位年长的长辈,或许是哪位致仕的老太君,见不得年轻人受苦,出手相救。又或许是哪部的堂官,心善仁慈……

等自己好了,一定要好生叩谢。

“那位大人现在……”

“沈公子醒了?”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沈知微转头,看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站在门边,穿着一身青色短褐,面容清秀,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

那人见沈知微看过来,笑着走进来,先朝他拱了拱手:“沈公子终于醒了,这可太好了。昨夜烧得那么厉害,可把咱们吓得不轻。”

沈知微想撑起身子道谢,那人连忙上前扶住他。

“别动别动,公子躺着说话。大夫说了,烧虽退了,还得养几日,万不能劳累。”

沈知微只好躺着,感激地看着他:“多谢……多谢这位兄台。敢问兄台是……”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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