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好天气还没持续几日,深秋的大雨,便带着刺骨的寒意倾盆而下。
从午后一直落到黄昏,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街上的积水漫过石阶,行人早已绝迹,只有雨点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噼里啪啦,密如鼓点。
谢清辞从吏部出来时,天色已经黑透了,正撞上门外泼天的大雨。
她一向习惯骑马来衙署,今日见落了雨,家人一早便套了车来接她,此刻马车正停在阶前,车夫披着蓑衣,远远朝她躬身。
谢敬替她撑起了伞,谢清辞点点头,提起袍角快步钻进车厢。
车厢里暖意融融,小炉里的炭火烧得正好,一丝烟气也无,温柔的驱散了潮气。
谢清辞靠坐在车壁上,随手理了理被雨打湿的袖口。
她的书童碧砚是个伶俐的小娘子,见主君有些疲惫,默默递上了一盏热茶。
这辆马车是谢府的旧物,外表看着寻常,内里却处处妥帖。
车厢比寻常的宽敞三分,铺着厚厚的毡毯,角落的暗格里常备着热茶和点心,坐榻上搭着条薄毯,是怕她在路上睡着时受凉。
这些东西,她从不操心,都是府里的老人们替她想着。
谢府的老人们,从祖父那一辈就在府里当差,把她从襒褓里看到大,自然知道怎么把她照顾得妥妥帖帖。
她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今日在吏部忙了一整天,春闱在即,各地举子的名册要复核,还有几桩官员铨选的案子拖着未决。
她这个文选司郎中,说是五品的位置,管的却是天下官员的升迁调转,每日递来的帖子、求见的人,能从衙门口排到街角。
权力虽大,上官也多,累是真累。
马车拐进了一条小路。
这条路她认得,是从吏部回府的近道,平日少有人走,下雨天更是冷清。此刻车外只有哗哗的雨声,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
她闭着眼,想着明日还要处理的几桩公务,思绪渐渐飘远。
忽然,马车猛地一个急停。
谢清辞身子往前一倾,险些撞上车壁。待稳住身形,她眉头皱起,谢府的车夫驾车素来稳当,今日怎会这般冒失?
她掀开车帘,正要发问,却见车夫正勒着缰绳,马儿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嘶鸣。
马车正前方,雨幕之中一个小小的身影跪在地上。
那是个十来岁的童子,浑身湿透,头发糊在脸上看不清面容。他就那样直挺挺地跪在路中央,任凭雨水将自己淋了个透彻。
若不是车夫眼疾手快,此刻马蹄已经踩在他身上了。
“你这小儿!”车夫惊魂未定,声音都变了调,“不要命了!这么大的雨,往路上冲什么!”
那小童子只是抬着头,他满脸是水,分不清是雨是泪,眼睛却亮得惊人。
车帘后露出的一张脸,是一个穿着官服的女子,眉目清冷,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小童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拼命磕起头来。
“大人!求大人救命!”小童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我家大哥病了,发着高烧,晕倒在前头!我背不动他,求大人救一救!求大人救一救!”
他磕得用力,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
谢清辞顺着童子指的方向望去,那处屋檐下靠着一个年轻男子,衣衫滴着水,脸色惨白如纸。闭着眼头微微垂着,整个人像是没了知觉。
即使隔着雨幕,光线昏暗,谢清辞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沈知微。
那个在张府文会上仗义执言的年轻举子,没想到会这样遇到,她挥了挥手:“阿敬,把人抬上来。”
车夫和谢敬一时没反应过来:“主君?”
“愣着做什么?”谢清辞声音沉下来,“快!”
谢敬赶忙跳下车,和小童一起把屋檐下的人架了起来。沈知微浑身滚烫,隔着湿透的衣衫都能感觉到那股不正常的热度。他整个人软绵绵的,意识全无,被架着拖向马车。
谢清辞让出位置,吩咐道:“平放着,让他躺下。”
车厢比寻常的宽敞,躺下一个成年男子也不算太挤。
只是沈知微浑身湿透,雨水顺着衣角往下淌,很快就把毡毯洇湿了一片。碧砚本来坐在角落里,此刻忙不迭地挪到一旁,把坐榻上的薄毯抽出来垫在他枕下。
沈知微被平放在车厢正中,眉头紧紧皱着,不知是因为难受还是因为梦见了什么。
谢清辞看他脸色苍白,伸手探上他的额头。
烫得惊人。
“发着高热,还淋了雨,再耽搁下去怕是要坏事。”她收回手,对车夫和长随道,“抄近路,快马回府。阿敬,你先穿我的油衣,骑马回去传话,让府上熬姜汤请大夫。”
谢敬应了一声,套上油衣雨帽,一甩鞭子,快马刺入雨幕。
再看躺着的沈知微,他浑身湿透,不受控制地打着寒战,牙齿轻轻磕碰做响。
谢清辞眉头皱了起来,这样可不行,湿衣裳穿着,要是寒气入体,不死也要去半条命。谢清辞快速把他身上湿透的襕衫与夹衣都剥了下来,随手扔到一旁。
碧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知微只穿着一件中衣,也已经湿透了,紧贴在身上,隐约能看见瘦削的轮廓。
他的身体还在发抖,嘴唇冻得发紫。
谢清辞没有犹豫,抬手解下鹤氅,严严实实地裹在了沈知微身上。
鹤氅厚实宽大,把他整个人都罩了进去,玄色的剪绒内里,衬得一张脸苍白的有些脆弱。
碧砚也麻利的从角落的暗格里取出了一直温着的茶壶,倒了杯热茶递给谢清辞。
她一手托起沈知微的后颈,让他微微仰头,把茶盏凑到他唇边,一点点往里喂,半盏热茶喂下去,沈知微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些许。
安顿好沈知微,谢清辞将茶壶与杯子,递给了那个浑身还在发抖的小书童。
“先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她的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些,“壶里的水还热,可以抱着暖手。”
小童子怔怔地接过茶壶,两只手冻得像胡萝卜,此刻捧着温热的瓷壶,眼眶忽然红了。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他喃喃着,又想跪下去磕头。
碧砚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顺手拿了一张小毯子,把这孩子整个人裹住。这孩子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裹在毯子里像个粽子,只露出湿漉漉的小脸。
碧砚掏出帕子,替他擦着脸上的雨水和眼泪,嘴里安慰着:“不怕不怕,主君既然救了你们,就没事了。”
小童子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说自己叫沈念,是沈知微书童。
自家大哥发了高烧倒在了路旁,他年纪小,跟本背不动沈知微。想找人帮忙,可这大雨天街上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急得团团转,眼看天越来越黑,他一咬牙,跑到路中央跪着拦车,不管是谁,只要能救他家大哥,让他跪死也愿意。
“幸好遇见了大人……”沈念说到这里,眼泪又下来了,“要是没有大人,要是没有大人……”
碧砚听得眼圈也红了,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道:“没事了,没事了,主君是好人,会救你们家大哥的。”
谢清辞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躺着的沈知微。
他被鹤氅裹得严实,脸上的苍白渐渐有了些血色,嘴唇也没那么紫了。
车夫在雨中甩着鞭子吆喝,马车疾驰,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片水花。
车厢里,碧砚搂着沈念轻声安慰,谢清辞看着窗外的雨幕,沉思了起来。
马车拐过一个弯,雨声更大了些,噼里啪啦砸在车顶,像是有人在用力敲打。
沈知微的手从鹤氅中滑了出来,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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