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说我乏了,不见客。”臧愉婉可不想同云维周旋,直接摆手打发人。

“殿下倘若知晓下官来此的目的,或许能有一二兴致。”云维不顾外面阻拦,走进雕兰小筑。

薄丝纱绸重重遮蔽,臧愉婉蹙眉看去,倒还真有几分世外高人的姿态。

外面的守卫慌张跟进来,又不敢阻拦,手足无措的低下头。

“罢了,下去吧。”臧愉婉摆手命人都离开。

当着云维的面赶他,还被听到,臧愉婉多少顾忌云维的身份,到底没有发难,认命走出,引云维在茶桌旁坐下。

“殿下这里悠然自在,不似朝会整日吵嚷,确实是个好地方。”云维品了口茶,如是说道。

臧愉婉眯起眼,心中冷笑,这不就是在暗讽她整日在京都毫无大用,还整日挥霍无度?

“丞相日理万机,自然也要多注意身体,操劳过多也会劳神伤身。”臧愉婉淡淡回讽,她不相信云维听不出说他多管闲事的讥讽,但既然云维来找他,想来是要合作,不然哪能轮得到丞相大人前来她这小门小庙。

不过在臧愉婉视线下,云维一直面带微笑,谦谦有礼,看不出异样。

她顿时也歇了同云维冷嘲热讽的兴致,开门见山道:“不知丞相今日前来寻本宫所为何事?”

“明人不说暗话。”云维放下杯盏,“殿下回京是受阿淮所托打压下官的吧。”

臧愉婉心中一紧,这事其实两人心知肚明,如今朝堂多半都在云维掌控下,光凭她一介妇人,人微言轻,撼动不了什么,云淮那边更是让她暂居京城,弹劾一事另做打算,事情一拖再拖,反倒给了云维更多描摹的时机,臧愉婉认为这弹劾根本不可能成功。

云维为何现在来找她,将此事摆在明面上说?

臧愉婉心念几转,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云维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笑道:“殿下不必如此谨慎,为人臣子,自是当为殿下排忧解难。”

“……你什么意思。”

“殿下莫要误会。”云维慢声道:“下官知晓殿下重情重义,否则当年也不会冒雪来皇极殿前为我那犯上作乱的弟弟求情,故此云家也欠了殿下一个恩情,阿淮不懂事,只好由我这个做哥哥的替他还上了。”

臧愉婉听的简直不可思议,看向大义凛然的云维。

当年若非云维派重兵把守皇极殿,致使三日暴雪,云淮孤立无援,她臧愉婉今日说不定就被这副兄友弟恭的表象迷惑。

亏他说的出这样的话来。

臧愉婉无声冷笑,接着他的话道:“丞相大义,不知这恩情,丞相大人要如何还了呢?”

“这个简单。”云维道:“只要殿下上表陛下弹劾下官即可。”

“你说什么?!”臧愉婉手腕一抖,茶水泼了袖口,可她却不甚在意,以为自己听错了般,看着云维。

“殿下受阿淮所托,想来是握住了殿下的把柄。”云维如谋士般一步步同臧愉婉分析,“弹劾一事若不成,殿下便一日受其掣肘,如今下官主动让步,一来让殿下会用受他要挟,二来,也算下官为云家还了昔日的情分,殿下觉得如何?”

自公主府离开后,云维望向碧蓝如洗的天空,长长叹了口气。

“大人,大长公主会答应吗?”容卿为云维撩起马车帘子。

云维:“她会的。”

容卿跟着进了车厢:“那大人为何要这样做,北漠即将来京城,大人,大人您为何……”

“为何临阵脱逃?”云维替他说完未尽之言。

容卿忙道:“容卿不敢。”

“不怪你,”云维拍了拍他的肩膀,“听闻今年鹿鸣宴就要开始了,也想带你前去散散心,再者陛下做事举棋不定,本官也想趁此机会离开,让陛下多多斟酌。”

……

不相都。

当尉迟凛和谢秋的协力下杀死余宏爽,夺回谢家主权的同时,佘佴溪也同池阳羽会面,谈拢余下交易。

天蒙蒙亮时佘佴溪打着哈欠,晃晃悠悠出了甲板,念念有词:“这池阳羽可真难缠,太可怕了。”

“城主。”岸边跪地的幼女出声叫他。

佘佴溪停步,伸着胳膊,懒洋洋道:“找我求情?那你还不如找云淮大人。”

跪地的人正是俟今。

那日危津的话摆明了是让她自行了结,服下返老还童蛊的,没有不是怕死的,俟今也不例外,她不想死。

两国关系胶灼,她在大熙根本无力生存,只得来寻求佘佴溪庇护。

不曾想佘佴溪会让她找云淮?

他们朔漠城的人不是连北漠诸城都瞧不起吗?怎么会对云淮敬畏有加?

俟今无法,硬着头皮道:“还请城主庇佑。”

佘佴溪却笑了。

他弯下腰凑近俟今娇小的身躯,勾起俟今下巴,“你知道殿下为什么选择让你来大熙解千机散吗?”

俟今仰头看他没说话。

佘佴溪:“渊城忠心不二,殿下心知肚明,所以派谁来他留个心,不会存在下毒这种可能。”

俟今怒瞪他:“渊城自来上下为殿下马首是瞻!”

“可殿下不需要一个会分裂的渊城。”佘佴溪略显哀怨的摇头,哪怕现在佘佴溪的眼神也给人一种流转含情的暧昧。

可俟今看在眼中,身体冰冷。

因为佘佴溪的话满是利刺,根根直戳心脏,“自从殿下将芙蓉城百姓迁入渊城,以你为主的一群蛊师以此事为由,纷纷造势,开始对欧阳洮的治理产生不满,甚至生出自立为王的想法。

“一方领土若是内部瓦解了,便会不攻自破,殿下不可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原来危津一直都知道这些。

俟今呢喃道:“可,可是殿下……没有阻止。”

“所以他在给你们机会啊,”佘佴溪指腹摩挲她惨白的脸颊,“让你来大熙,想看看你们能否有能力取代欧阳洮,可是你没有做到啊俟今蛊师。

“你非但不能证明你的能力,还暗中替云淮向殿下隐瞒中毒的真相,你的衷心也已经对殿下没有信用可言了呀。”

俟今摇头,“不,不是……这样的。”

佘佴溪直起身,笑叹道:“所以啊,在你来大熙的那一刻起,便已经走进殿下的考验中了。你没有能力解千机散,所以你只有死,才能打散造势的蛊师们,让两方重归于好。

俟今瘫软着弯下身躯,娇小的面容甚至显出皱纹。

“渊城两方分庭抗礼,你真以为殿下不知道?他只是在寻一个合适的时机,出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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