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鸾是在半夜醒的。
偏殿里炭火将熄未熄，只剩一层暗红的余烬在盆底明灭。寒渊蜷在她脚边睡得很沉，幽蓝鳞甲的光芒随着呼吸一明一暗。她偏头看了一眼偏殿里的几个人。秦墨渊靠在墙边，暗色眸光闭着，呼吸平稳。顾长卿坐在廊下门槛上，背靠着门框，长剑横在膝上，头微微歪着，赤色眸光半阖，显然也没睡熟。谢不尘缩在偏房门口的蒲团上，灰布小包枕在脑后当枕头，鼻尖偶尔翕动一下。沈青玄蹲在窗台上，浅褐色的眼睛在夜色中亮着，见她醒了，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出声。
温时晏不在偏殿里。他的位置空着，那件常穿的月白外衫搭在椅背上，人却不见了。白鸾坐起身，寒渊耳朵一竖跟着爬起来。她踩着布鞋走到偏殿门口，廊下的顾长卿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赤色眸光在暗处沉了沉，没有开口。
白鸾推开侧面的小门，朝厨房方向走去。果然，厨房的窗缝里透着一线极淡的灯火，隐约传来陶罐碰撞的轻响。她走到厨房门口，门虚掩着，推门而入。
温时晏蹲在灶台前，面前摆着一排小陶罐。罐子里装着各种粉末和切片，有晒干的冰莲瓣、研磨成细末的雪参、切成薄片烘干的百合根。他正将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往一只大陶碗里配，动作精准而专注，像是做惯了的。灶膛里的火被他压得很小，只留一层底火，温着灶上那只大锅。锅里咕嘟着什么东西，散出一股清甜的药香，混着冰莲的冷冽和百合的甘润。
白鸾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温时晏蹲在地上配料的背影清瘦而安静，月白中衣的领口松着，露出一截后颈，被灶火的微光映成暖橘色。他的手指在陶罐之间移动时很稳，捏起粉末、撒入碗中、用小勺搅匀，每一步都一丝不苟。配完之后他将陶碗里的东西倒入锅中，用长柄木勺慢慢搅动，然后盖上锅盖，把火稍微拨大了一点点。
他做完这一切，将手在衣摆上擦了擦，一转头看见白鸾靠在门框上，整个人愣住了。他的嘴唇动了动，耳根在灶火的映照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师妹，你怎么醒了。”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半夜未睡的沙意。
“你半夜不睡觉，在厨房里做什么。”白鸾走进来，站在他面前。
温时晏低头看了一眼灶上的锅，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我在熬一锅药膳。你最近消耗太大，冰灵根和魅体融合需要大量精气，光靠吃饭不够。我翻了你以前吃过的丹方，把里面几味药食同源的挑出来，配了这个。”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怕她嫌他多事。
白鸾看着锅里翻滚的汤汁，又看了一眼灶台上一排整齐的陶罐。这些药材不是偏殿里本来就有的。冰莲瓣、雪参、百合根，每一样都是需要提前采买、晾晒、研磨的。温时晏跟在她身边这些天，白天替她送饭、陪她跑腿、守在她门口，晚上居然还有时间弄这些。
“你准备了多久。”她问。
温时晏的耳根更红了。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闷闷的：“从你灵根觉醒那天就开始备了。断断续续的，也不是每天都有时间弄。你每次闭关或者出门，我就来厨房里做一点。想着等你哪天消耗大了，能用上。”
白鸾看着他。温时晏从她灵根觉醒那天就开始备这些了。那时候她还在装病，还在被师兄们争来抢去，还在暗中推演所有事。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靠争抢来靠近她，他只是找了一件自己能做的事，然后一点一点做下去。她给他一个眼神，他能高兴一整天；她让他帮忙看偏殿，他守得比谁都认真；她半夜醒来，他在厨房里替她熬药膳。
白鸾伸出手，掌心贴在他胸口。冰灵根和魅体的力量同时灌入。温时晏体内没有冰灵根残留印记，那些印记在之前的数次灵力交融中已经消散了大半。但他的经脉深处有一层极薄的暖色灵力膜，是她每一次用冰灵根探入他体内梳理灵力时沉淀下来的。她从来没在意过那些残余，但温时晏把它们都攒着，藏在经脉最深处，像谢不尘攒那些发丝和碎屑一样。
白鸾的掌心贴着他胸口，开始收拢那层暖色灵力膜。温时晏的身体在她掌心下微微发颤，呼吸变得急促而短浅，面颊泛起薄红。他没有退，也没有问她在做什么，只是站在那里，任她将自己攒了很久的东西一点一点收回去。他的眼眶慢慢红了，嘴唇抿得发白，但始终没有出声。
最后一缕暖色灵力膜被收走时，温时晏整个人往前倾了一步，额头抵在她肩窝里。他的呼吸滚烫而急促，喷在她颈侧，手指攥着她的衣角，指节发白。他没有哭，只是将额头抵在她肩窝里，肩膀微微发颤。
白鸾任他抵着。她将收回来的那层暖色灵力融入金丹，金丹表面的七色光泽又凝实了几分，魅体控制度跳到了99%。她伸出手，在温时晏后脑上轻轻拍了拍。
“三师兄，药膳好了。”
温时晏在她肩窝里闷闷地应了一声，又赖了两息才直起身。他转身去看灶上的锅，揭开锅盖，药香扑面而来。他盛了一碗递给她，手指还带着方才的轻颤。白鸾接过来喝了一口，汤汁清甜甘润，入喉温热，通体舒泰。她将碗喝完，把空碗递还给他。
温时晏接过碗，低头洗着，耳根还是红的。白鸾靠在灶台边看着他洗碗的侧影，忽然开口：“以后每天给我熬一碗。”
温时晏的动作停了一拍。他偏过头看她，那双温润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被戳中了最软处的东西，眼眶还红着，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好。”他说。
白鸾转身走出厨房，温时晏的脚步声跟在身后。两人回到偏殿时，晨光已经从天际线上漫上来了。顾长卿从门槛上站起来，长剑收回腰间，赤色眸光扫了一眼白鸾和温时晏一前一后进门的模样，嘴角弯了弯，没说话。秦墨渊睁开眼，暗色眸光平静地看着白鸾，在确认她无事之后又闭上眼调息。谢不尘翻了个身，灰布小包从脑后滑下来，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捞回去，又睡着了。
白鸾走到桌前坐下，偏头看向窗台。沈青玄还蹲在那里，姿势和半夜时一模一样，浅褐色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嘴角弯着那个又软又甜的弧度。他歪了歪头，声音轻而软。
“师姐，最后一个。”
白鸾看着他，从椅背上直起身。她站起身，朝窗台走去。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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