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牧州回去的时候有点晚了,主持人站在台上,业内诸多名宿前辈也已落座。他在会务人员的引导下,有些抱歉地跟他们一一握手后也在前排坐下。

这么引人瞩目的出现方式让黄涵之不在意都不行。中间休会的间隙,她主动走到前排跟他搭话。“喂,老同学,你还记得我吗?”

陈牧州起身跟她握手,两人从会场出来,找了个僻静地方说话。

黄涵之打量着他,夸张地说:“大帅哥,你怎么还这么帅气啊?没有秃头也没有肚腩,让我们这些心怀不轨的人可是更放不下了。”

陈牧州被她说出一额汗,中规中矩地答:“你就别取笑我了。”

黄涵之过完嘴瘾,又问他公司规模和研究方向,听完好奇“咦”一声,说:“原来是这样。”

“怎么?”

“没什么。下午散会后碰见梁似锦,她跟我打听导师的事情,之前梁院长的公子做过手术,这个你知道的哈?”

“我知道。”

黄涵之乔模乔样的笑,花枝一样乱颤,“瞧我问的,怎么会不知道呢?毕竟你们关系不一般,谁不知道你跟前任院长千金那场轰动校园的恋爱呢。”

他无意把记忆中最美好的人拿出来分享,又把话题导入正途,自己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你刚才说原来这样——是什么样?”

“哦哦,瞧我怎么一直在胡言乱语,大概是见到你太兴奋了。”

黄涵之开了家小公司,合作过各种各样的男人,早就抛开了身段。男人们喜欢开点有颜色的玩笑算什么?她也可以有来有往的还回去,关键是自己从中能赢得多少钱。

面对陈牧州,她先入为主地认为他也喜欢这样的社交辞令,可是他不是。这反而让黄涵之觉得自己有点随便。

“不好意思。我刚才想说的是,你公司的研究方向跟梁似锦弟弟的病情是一致的,这不是巧合吧?”

“不是。”

黄涵之完全被他的直接和坦诚给震慑住了,半天才表情夸张地说:“哇——你可真是,演什么偶像剧剧情呢?为了初恋女友这么拼!”

他正色道:“我爸爸是因为这个病去世的。”

黄涵之连忙收束起自己的轻佻,在他面前竟有些自惭形秽。“嗐,原来是这样,真是抱歉。”

“不用抱歉。一半是为了她。”

男人清晰的话语回荡在耳边,黄涵之想,这是要怎样?一颗心被搞得悸动不已,如此不加修饰的说出这种话的男人实在是太危险了!她仔细打量着,见他卷起两折袖子的手臂上青筋凸起,为了表示礼貌,微微倾过来的高大身材挺拔有力……

黄涵之连忙停止住自己的心猿意马,心想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对别人的男人产生不必要的幻想呢?

她突然变得壁垒分明起来了,“我们……还是进去开会吧。”

“等一等。”陈牧州叫住她。

黄涵之眼皮一跳,莫名又有些期待。

“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陈牧州望着她,神色认真道:“如果你帮梁似锦联系上以前的教授,能不能也告诉我一声?”

黄涵之期待的表情黯然落下去,很快就释怀了,“什么嘛,这么简单的请求。当然没问题啊!我还以为你要跟我约会呢。”

见他礼貌笑笑却也没当真的样子,黄涵之便也随着他笑了,她觉得奇怪。“从没听说过你爸爸和梁似锦的弟弟得的是同样的病。不过梁院长的公子能活下来,为什么你爸爸没有呢?以你跟梁似锦之间的关系,难道梁院长还能见死不救吗?”

陈牧州的脸上有死一般的寂静,黄涵之觉得自己好像犯了点无心之失,倒像在戳他痛处似的。他找教授,难道也是为了追问当时的诊疗记录吗?有可能,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梁鹏举一样幸运地活下来。

她看了下时间,道:“走啊,你总不能再迟到第二次吧?”

他很绅士,将她让到前面去。黄涵之刻意放慢步伐,若有似无的跟着他,心里叹气——真惨,就这么短暂的爱过又短暂的失恋了。

“陈牧州,我问你个问题。”

他疑惑的眼神看向她。

“你到底喜欢梁似锦什么啊。”

陈牧州愣了一下。

会议开到最后,精疲力竭的众人都已经拿出手机开小差了。陈牧州想起刚才把自己给问住的问题,认真想了想,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在恰当的年纪遇见了一个恰好的人。

他总记得她拿课本当扇子时飘起来的头发,笑得比春光还要明媚的笑容,下了晚自习朝自己跑过来的喜悦表情,还有在冬天的夜里伸向天空抓住雪花的手……

很多画面在眼前闪现着,是一辈子也忘不掉的片段。

他突然又想到,有一年冬天的中午,两人本来约好要一起去吃午饭,可从医院回来后自己却累得在实验室里睡着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血红的夕阳从没有拉严的窗户里透进来,他睁着尚显迷茫的眼睛,看见坐在旁边桌子前专心复习的梁似锦。

昏暗的光线将她纤薄的身形剪出一个侧影,手中的笔写在书页上,发出轻柔且微细的沙沙声。察觉到动静,她抬头望过来,笑着问他:“要不要去吃午饭啊?”

那真是安静的一个傍晚,没有人打扰,什么烦恼都没有,他看着她,无比清晰的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一件一件填充进并不轻松的生活里,太多无法收尾的问题是一个又一个看着碍眼的逗号,只有她给的,全是完美的句号。

他怎么能不爱她?在从来都得不到明确答复的人生里面,只有她给的爱是唯一明确的答案。

*

梁似锦打开首饰盒,伸手将那条素净却不简陋的链子拿起来,早上的阳光照在切割独特的钻石光面上,细碎的金箔点亮了她的脸。

梁似锦心情复杂的捏着项链的一角转了几圈,点点光芒漫成耀眼的星河。因为对方送了太合心意的礼物,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O型扣被打开,她戴在脖子上试了一下。

突然门铃响了,梁似锦手忙脚乱的想把链子摘下来。可忙中生乱,解了半天都没解下来,只好把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也给扣上了。

门打开,站在外面的是万萍阿姨,仍是拄着拐杖,腿脚不太便利的样子。梁似锦纳闷问:“怎么了,阿姨?”

“你姨妈在吗?”

“她出去散步了,有什么事吗?”

“呃,”万萍摇手:“没事没事,等她回来我再来找她。”

梁似锦连忙把人给叫住了,说自己可以帮忙。万萍推辞了好几次,见她实在坚持,这才说自己想找姨妈帮忙洗洗头。

“我来吧。”梁似锦去另一个房间跟鹏举说了一声,便搀着她坐电梯下楼。

到了家里,梁似锦让她平躺在铺了层塑料布的沙发上,自己从浴室里接了盆热水出来,放到椅子上。

万萍觉得十分不好意思,好像给她添了多大麻烦似的,不住口的道谢。

梁似锦道:“这些事我都是做习惯的,费不了多少时间,很快就好了,您就别客气了。”

万萍有一点心酸,小小年纪就要伺候病人,真是难为她了。

梁似锦弯腰帮她洗头的时候,万萍看见从她脖子里垂下来的细链子,阳光一照,闪闪发光,便由衷夸赞道:“真好看,跟你很搭。”

大概是从小被爸爸打压习惯了,别人的称赞听听就算了,梁似锦从不跟自己的实际价值挂钩,便自嘲地笑了笑,算作回答。

万萍感受着她指间轻柔的动作,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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