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蒙蒙一片,谢府派出的探子,眼看还有一两里地便到城门口,就因为他在路边草中撒了泡尿,从此便消息得无影无踪。
落泽芝有孕的消息,在闻府里传开的速度比秋风吹进院墙还快。
方生生前脚刚走,后脚五个儿子就已经将正屋门口堵得水泄不通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星纪。他从井台边蹦起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水珠,一溜烟冲进内院就喊了一声:“娘有了!娘肚子里有个妹妹!”
他喊完这声才想起来——二舅母并没说是男是女。都喊了,已经不管了,喊出的话定是收不回来了,那就当是妹妹吧。
玄枵正在后院的药房里帮王杏英晒陈皮,听到星纪那嗓子喊得连隔了两个院墙的药房都听得见,手里那把陈皮差点撒了一地。簸箕往架子上一搁就往外跑,跑到一半又折回来,从架子上抓了一小把干的艾叶揣进怀里。
王杏英在后面喊:“你拿艾叶干什么?”
玄枵头也不回:“给娘熏蚊子!”
王杏英看着他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低声嘀咕了一句:“这才刚有喜呢。大秋天的哪来的蚊子。”
娵訾在厨房里择菜。他听到外面的动静时正在剥一把毛豆,手一抖,豆子滚了满桌。将桌子上的豆子拢了拢就往怀里揣,厨娘伸手拽住他后领子:“三郎君,您揣生豆子干什么?”
“给娘煮汤补身子!”
“您先把皮剥了再揣——”
降娄在后山跟落实子学望气。从山头上往下跑的时候脚底踩滑了一块石头,差点滚下去。
落实子站在山顶上看着外孙子连滚带爬地冲下山坡,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拦他。年少的人有年少的人应该做的事,跑几趟山路摔几跤不算什么。
大梁最小,他在前院练剑——说是练剑,其实就是拿根木棍比划他爹、二舅、大舅母教过的那几招。听到哥哥们跑来跑去的声音,他举着木棍冲出来,一头撞在了迎面跑来的星纪肚子上,两个人都往后踉跄了两步。
“哥!娘怎么了!”
大梁抓着星纪的袖子不松手,“他们说娘肚子里有东西——”
“不是东西!”星纪弹了他额头一下,“是妹妹!”
大梁愣了一下,然后手里的木棍“啪”一声掉在地上,转身就往正屋冲。
他跑得最快,第一个冲进了落泽芝的房门,扑到床前一把抱住了落泽芝的胳膊:“娘!娘!妹妹在哪儿?我看看!”
落泽芝刚躺下没多久,被大儿子喊了一嗓子又爬起来,刚坐好没一会儿就被小儿子扑了个满怀,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
“慢点慢点……”
她扶着床沿坐稳,伸手拍了拍大梁的后脑勺,“在肚子里呢,还没出来。你急什么?”
“那她什么时候出来?”
大梁抬头,眼睛亮晶晶的,“明天?后天?下个月?”
“明年吧……”
落泽芝算了算月份,“明年夏天左右。你急也没用。”
大梁把脸贴在她肚子上听了一会儿,皱着眉抬起头:“娘,没动静。”
“她才多大一点,能有什么动静?”
“那——我每天来听一遍!等她有动静了我第一个知道!”
落泽芝看着小儿子那张又认真又稚气的脸,忍不住笑了。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外又涌进来三个——娵訾手里攥着一把半生不熟的毛豆,玄枵怀里揣着一大把干艾叶,降娄跟在最后面,衣摆上沾着山上的泥和草籽。三个人在门口挤了一下才全挤进来。
“娘!”“娘!”“娘!”
三声娘叠在一起,像三只小鸟同时落到了同一根树枝上。
落泽芝看着这满屋子的大小孩子,伸手扶了扶额头,然后一口气叹了出来。
“你们五个——且先听我说一句话。”清了清嗓子,“第一,我没事,就是怀了个孩子。第二,你们该练功练功、该读书读书、该睡觉睡觉。别因为这个事就不干正事了。”
五个儿子站成一排听训。
星纪最大,站在最左边,已经比他娘高了不少了,他听完了点点头:“知道了,娘。”
“知道了就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五个人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但当天晚上,落泽芝发现自己那句“散了”好像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当天夜里,落泽芝刚躺下没多久,就听到窗根底下有动静。她侧耳听了一会儿——窸窸窣窣的,像有人在往窗台底下放什么东西。她披了件外衣起来,推开窗一看,窗根底下码了一小堆东西:几根干艾叶、一小把晒干的薄荷、一块用油纸包着的不知道什么东西,上头压了一块石头。
弯腰把那块油纸包拿起来拆开一看,里面是晒得脆脆的桂花瓣,闻着香,看着干净。抬头往院子方向看了看,夜色里一个矮矮的身影正蹑手蹑脚地往回跑——大梁,跑得飞快,踩着月光一闪就钻进自己屋里去了。落泽芝又低头看了看那堆东西,把它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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