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之后,落泽芝发现自己进出院子的时候,身后总会跟着一条小尾巴——有时候是大梁,有时候是玄枵,有时候是两三个一起。他们不吵不闹,就是走在她后面几步远的地方,手上该干什么干什么,但眼睛时不时地瞟一下她脚下的路、旁边的人、头顶的树枝,像是在确认一切正常。
星纪最忙。他白天要练功,晚上还要在落泽芝的院墙外头添补阵脚。有一次闻见喜半夜起来解手,路过落泽芝房门口时,看见大儿子蹲在墙角用朱砂笔画什么。“干什么呢?”闻见喜问。
“加固阵法。”
星纪头也不抬,“昨天画的那道被露水冲淡了,我再描一遍。”
闻见喜蹲下来看了一会儿,发现那道朱砂线的走向还真的有几分章法。他伸手在星纪后脑勺上拍了一下:“画完了就回去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星纪“嗯”了一声,把最后几笔画完,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回屋去了。
闻见喜看着那条朱砂线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红色,又看了看地上其他几处已经干透了的旧痕,伸手把其中一道描走样的线条用拇指擦了重新画直。然后他也了回屋里头。
第二天早上,星纪来检查阵法的时候发现有一道线被人修过了——补得比他自己的还直。他蹲在那道线前面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看了看他爹的房间方向,什么都没说,站起来走了。但当天晚上他在那道线旁边又多添了两道小符,像是在回应什么。
又过了几日,五个人的分工慢慢稳定下来。星纪管外围——院墙、门框、窗台,所有能进人的地方都要画一道朱砂阵线。
玄枵管药——每天在窗台上换一批晒干的新草药,防虫防瘴防蛇,连落泽芝枕头底下都让他塞了一只装满了白芷和苍术的布袋。
娵訾管吃的——他每天缠着方生生问“娘吃什么对孩子好”,然后搬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里看方生生炖汤,看得比上课还认真。
降娄管天气——他每天晚上爬上房顶看一会儿天,然后回来告诉落泽芝:“明天晴,可以出门。后天有雨,别出去。”
大梁管门——他用自己那把木棍堵在正屋门口,谁来都要先经过他这道关,连闻见喜进去都要被他问一句:“爹你洗手了吗?”
闻见喜有一回哭笑不得地蹲下来:“大梁,我是你爹,进去看你娘还得先洗手?”
大梁抱着他那根木棍,表情严肃得像在守城门:“木棍是娘让哥削的,哥说要防一切'外来之物',爹你今天在衙门里跟人握过手了,手上可能有邪气。”
闻见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蹲在门口那团小不点,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去井台边把手洗了三遍。
洗完了回来,大梁侧身让开了一条缝:“爹可以进去了。”
闻见喜走到落泽芝床边时还在甩手上的水珠。
落泽芝靠在枕头上看他那副无奈的样子,笑得差点岔气:“你也有今天。”
“你五个儿子,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闻见喜在床边坐下,“大梁守门,降娄报天气,娵訾管伙食,玄枵管药,星纪管阵法——我看他们想把你那间屋子围成一座铁桶。”
落泽芝笑了一阵子,收了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
“他们紧张。”她说,“我也是。”
闻见喜没有再说什么。他伸手覆在妻子手背上,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屋外传来大梁的声音:“娵訾哥!你端的是什么——先让我看看!”
“汤!给娘补身子的汤!你让开!”
“你先让我看一眼!万一是凉的——”
“热的!我趁热端来的!你闻闻——”
两兄弟在门口拌嘴的声音传进来,带着七岁和九岁特有的那种清脆和稚气。
落泽芝听着听着又笑了,这一次笑得轻,像是心里有什么东西被那声音托住了。
当天晚上,五个兄弟聚在星纪屋里开了一次“会”。
星纪盘腿坐在床上,玄枵靠着桌腿,娵訾坐在床沿边,降娄蹲在墙角,大梁坐在地上仰着脸。
屋里没点灯,月光从窗纸透进来,五张年轻的脸在淡白的光线中轮廓分明。
“说好了,”星纪的声音压得很低,“娘肚子里那个——不管最后是妹妹还是弟弟,咱们五个人都得护住。”
“护得住吗?”玄枵问。
“护得住。”星纪说,“她出来之前,咱们先练本事。等她出来了,咱们再练怎么护她。”
娵訾在床沿边沉默了片刻:“万一是个弟弟呢?”
“弟弟也护。但——”星纪顿了一下,“我觉得是妹妹。”
“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就是觉得。”
五个人又安静了一会儿。大梁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四个哥哥的轮廓,忽然开口:“哥,如果我以后娶媳妇了——”
“你才七岁,想那么远干什么?”玄枵插嘴。
“我就是问问!如果我以后娶媳妇了,我还护不护妹妹?”
星纪在月光中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旁边的娵訾伸手拍了拍大梁的脑袋:“你先长大再说。”
降娄从头到尾没有多话。他蹲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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