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袤然闻声看去,果然见一个身挎药囊、穿着清素的姑娘进了鸿业馆。许是赶路匆忙,她挽起的发髻掉了几缕,长长的垂在身后,随着步伐轻荡。
谢津的心神便被那一缕一缕的发丝轻而易举地勾走了。
“阿筠?”逢袤然疑惑,“她最近半年不是一直在荇州吗,怎么会来这?”
谢津已经抬脚走过去:“正好,我在检查那份药渣和药方的时候,也发现了一些不对劲,既然都在,不妨一并过去问问。”
逢袤然没有异议,随他进了鸿业馆。
说来,她与萧筠自年前一别,转眼也有三五月没见,猛地遇到老友,方才落荒而逃的狼狈一扫而空,心头微动,起了“戏弄一番”的心思。
于是逢袤然朝谢津使了个眼色,警告他不许声张,悄摸摸地走到萧筠右后侧,伸臂在她左肩轻轻拍了下,又快速躲到她右边看不见的地方,准备开始憋笑。
萧筠正要打开药囊问药,被人一打断,动作顿了下,随后习以为常地转向右侧,不出所料地看到了某人,无奈笑道:“阿袤,我知道是你。”
“没意思,”逢袤然大失所望地叹了口气,“这么长时间不见,你竟然还记得我。”
萧筠卸掉药囊交给柜台后的老板,主动上前抱了她一下:“荇州医馆事忙,原本说好了上元节后找你玩,没想到一耽搁就到了现在。”
“萧神医救死扶伤,功德无量,原谅你了。”
“忘了说,其实此番来迎州,也有你寄的那封信的缘故。”
“你都收到了?”
“嗯。”萧筠分开逢袤然,这才发现还有一位熟人也在,便浅笑了下,对谢津点头致意,“谢公子。好久不见。”
谢津猝不及防与她对视上,久无波澜的心境被心跳震荡出层层涟漪,做了几次深呼吸都无法平静,只得佯装镇定,倒也像往常的风格。
他抿唇简短道:“好久不见。”
他们三人,是在五年前一同认识的。
当年,他和逢袤然跟在师父身边,半路遇到了同样随师父萧林枫游历的萧筠。楚天开和萧林枫有不少共同话题,每次见面闲谈,三个弟子就自觉聚在了一起。
谢津深知自己性格内敛无趣,幸而有逢袤然在,没几个时辰,她便和萧筠勾肩搭背起来——当然,逢袤然单方面的。不过萧筠也没拒绝,应是接受了他们这两个新朋友。
熟识后,他们两人很快认识到,萧筠是个名副其实的学医天才,有天才特有的孤僻,却没自视清高的臭脾气。平日里,若非找她求医问药,几乎不会主动搭理人。
逢袤然好几次把人逗急了,也最多独自生会儿闷气,逢袤然一哄,就又是三个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就是逢袤然有所不知,他们三人除了年前聚过一次,他与萧筠还另见过一次面。
“大约是二月上旬,”萧筠对谢津的心思毫无察觉,只当是一件常事分享,“谢公子随楚师父北上游历到荇州,我收到他的信,便抽空去拜访了楚师父,顺道带谢公子看了荇州几处美景。”
谢津没由来的窘迫了片刻,应和道:“荇州位于江南西道,美食众多,楼宇高山也实属一绝,佛、道客往来不绝,香火鼎旺,美不胜收。”
逢袤然对荇州不陌生,毕竟逢春楼分楼就建在此处,如谢津所说,发展前景大好。
萧筠:“从荇州来之前,阿雨听说我要找你,赶忙给阿风和你写了信,要我一定亲手交给你。”
“是吗,我瞧瞧。别说,阿雨真是长大了不少,一个人在那边,也能把逢春楼打理得有模有样。”
“阿雨善经营,阿风善刀剑,有她们在,你能轻松不少。”
萧筠拿出几封信交给她。
逢袤然脸上扬起几分得色:“不止,还有平微那小子,他在楼里也帮我许多,就是不太爱表达,我也琢磨不透他的心思,沟通起来忒费劲了些——不对啊,怎么有这么多封?”
萧筠道:“按你的意思,我在来的路上拐了趟永宁,去逢春楼和府里瞧了眼。令尊已经回了家,叫你不要担心。但逢春楼还关着门,我见到了小程公子。”
“逢春楼和他们如何?”逢袤然听到她爹已经无恙从宫里出来,才开始放心拆张清雨写的信,“一晃就快一月,忙起来真容易忘事,过两天有时间,是该给永宁回个消息了。”
“放心,逢春楼一切都好,小程公子和令尊也分别给你写了一封信,都叫你务必亲启。”
逢袤然一听,停下拆信拆到一半的手,摸了摸剩下的两封——程平微寄来的最厚,阿雨其次,张尽涯的最少,逢袤然猜测,应该只有一两句问好和报安,毕竟是她爹的风格。
她重新把信收好:“算了,没特别安嘱,想来无急事,还是等我回驿站慢慢读吧。”
谢津对萧筠竖起了耳朵:“萧姑娘,你来的路上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吗?”
萧筠朝他弯了弯眼:“有的,我正要和你们说。”
三人一聊起来就没了边,中间药馆老板还上前为他们添了一壶茶,直到小半个时辰快过去,逢袤然才想起来把话扯回正题,问道:“阿筠,你与这药馆老板是熟识吗?他往你这边瞅好几次了,连茶都是他亲自上的。”
萧筠:“他是‘鸿业馆’的馆主,先前拜到过我师父门下,后来犯错出了山,便自立门户,算我半个同门。”
“馆主?可是姓肖?上小下月的肖?”
“嗯,他原本姓陈,为了同音之意,才改了这个姓。”
逢袤然:“那你可有听说悦秀纸坊的千金中毒垂危的事?”
“悦秀纸坊……”萧筠略作思索,“是外城告示栏上写的吗,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有耳闻,并不了解。”
逢袤然将一个时辰前与谢津假扮郎中去陶府的事尽数告知了她。
“说起来,有件事还要请教你,”谢津将袖口藏起来的一味药拿给萧筠,“这是我在陶思丝喝的药汤的药渣里找到的,和药方对比之后,只有这一味是多出来的。我觉得奇怪,就偷偷拿走了。”
萧筠并起两根指尖,捏走那味药,在鼻下嗅了嗅,递给那位肖馆主,问:“你可知,这是什么药草?”
肖馆主神情一振,小心接过,仔细辨别了会儿,又逐渐丧失底气,模模糊糊道:“此物外形乍看和普通的草根没什么区别,但闻起来发苦,根部深紫,触感干涩,是汁液有毒的标志,且具有一定的韧性,应该是一味毒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了。”
萧筠似是对他的回答不甚满意:“桡木花,长在极北之地,毒性猛烈,可入药,但不常用。”
肖馆主:“对!就是此物!”
“下次见面,我把师父的《百草经》拿来给你,”萧筠语气温和,“第五册第三百六十三页有记录,师父也提过。”
三十多岁的肖馆主汗流浃背:“多谢师长,小辈回去一定按时温书。”
一旁的逢袤然神色变了又变,一时不知道先感叹哪个。
这个叫桡木花的药草,竟然和她之前在鹿角窟药库偷回来的那味药长得一模一样!可一个卖纸的地方,怎么会和药扯上关系?难道只是因为桡木花的韧性能做出更好的纸吗?
临时被考察功课没过关的肖馆主羞愧满面地要退下,药馆的门却再次被人敲开,是个按时来给药馆送药的采药人。
采药人刚进来,看到那位帮他找狗的少年也在,不由睁大了眼:“诶,你不是……”
谢津虚虚一拢手:“正是在下,不知您的爱犬可有找回?”
这事说来也怪,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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