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到来后,殿内一阵骚动。

他今日穿了一件鸦青色太子服,腰间束一条青玉带,头上戴一顶乌纱翼善冠,只冠前镶了一粒小指肚大的白玉珠,两侧各嵌一颗白玉,端的是一派素朴平和,安定自持。

没有比这更清简的了。

皇后不悦的蹙了蹙眉,招手让他过来,压抑着怒火道:“今日是多么重要的日子,你怎么回事?”

“是儿臣的错,清晨有人来报说皇城街道上数人哀恸大哭,儿臣查问时不甚污了衣摆,又唯恐赶不上母后的寿宴,就换了先前在车里备下的常服。”

贺邵语气中似有懊悔,就要转身,“儿臣这就去更衣。”

“歌舞正盛的时候,还更什么衣!”

皇后让他坐回去,旋即怨气满腹的叱道:“好好的哪里用你一个太子去过问芝麻绿豆小的事,定是小人作祟,耽误你相看的时辰,指望着本宫娶不到一个娘家有助力的儿媳妇,还能便宜了她。”

她胸口上下起伏,料定又是舒妃母子惹出来的祸事。

贺邵将一切内情藏于黝黑眸仁之中,“民生乃国之根本,这都是身为太子的本分,母后万不可因此迁怒于后宫嫔妃,此事若无确凿证据,只恐对母后不利。”

皇后闻言,加之顾及着宴席上的场面,生生把这口气咽了下去。

她好生看了看贺邵的模样,好歹容颜和身形无碍,依旧是俊逸明朗、玉树流光,区区一件衣裳清简些便罢了。

“坐吧,下她们就要次行献礼了,咱们娘俩一道看看。”

皇后轻轻摆手,丝竹管弦之声瞬间变调,转用轻盈柔缓的音律,随着乐声,宫人们将各家闺秀们所带的贺礼呈了上来。

少顷,无人出列做那第一个送礼的。

并非她们对皇后不敬,有些小官家的女孩儿见了贺邵风姿,一时春情萌动,已然生了让太子注意到自己的心思,然而首个献礼风头太盛,反倒容易招人眼红。

且等着公侯伯爵家的先露脸不迟。

几个胆子大的往沈国公家的三小姐那儿瞧去,却见她正气定神闲的喝着盏中蜜酒,毫无起身之意。

突然,喻婉行至殿中敛衽下拜,先向皇后行大礼:“臣女恭祝娘娘千秋永茂,福寿康宁,凤仪长驻。”

紧接着她再转向太子道:“臣女见过太子殿下,愿殿下福履绥之,德业日进,诸事咸宜。”

“你这孩子倒是嘴甜。”

皇后雍容的笑着,可心里浮起几分狐疑。

她分明安排了文定侯项家的女儿专美于前,好让她趁机多夸一夸,这样日后皇家提亲也显得顺理成章一些。

怎的被这江陵王的孙女截了去?

她面上不显,仍然一片从容的问道:“平身吧,听闻你刚从越州回来不久,让本宫猜猜,可是带了越州窑的新瓷给本宫作贺礼?”

“娘娘颖慧,臣女特献越窑秘色瓷凤首执壶一对,愿娘娘凤仪长驻,福寿如泉。”

越窑的极品青瓷为皇室专用贡品,臣民不得使用,故称“秘色”,其釉色被诗人陆龟蒙形容为“千峰翠色”,烧成之后的颜色如冰似玉,又恍若湖水般清透。

喻婉所选的执壶凤首微昂,喙衔小环,壶身刻宝相花纹,庄严饱满,又不失贵气。

她见皇后派人将东西端至近前,趁机含羞带怯的看了上首的太子殿下一眼。

王府中兄弟姐妹叔伯姑婶数之不尽,喻婉心知自己虽得祖父宠爱,说到底只是当个逗乐解闷的孙女,将来最好最好,也就是找个招猫逗狗的侯爵伯爵家同辈嫁了,又是一大家子。

可她若要嫁,就要嫁给世上权势最高的,让王府里每一个给她使过绊子的亲人,全都匍匐在她面前。

太子不得陛下青眼又怎样?

待她当上太子妃,祖父即使再想周旋中立,也只能站在太子的阵营之中,替自己争名夺利。

真情并不要紧,势力的捆绑才最牢不可破。

就像如今的皇后娘娘一样,陛下早厌弃了她,可只要皇后的娘家在一天,他无论如何也不敢轻举妄动。

喻婉不仅要坐上太子妃、皇后之位,还要坐得稳稳当当。

而方才看见太子真容,她更是精神一振。

西宁王世子也无比俊朗,可他是个汤药不离口的病秧子,谋算又看不出深浅,喻婉与他相看过一次,总觉得身后阴恻恻的,实在是不喜。

她竟从不知,太子是这样的郎艳独绝。

喻婉咬了咬唇,心中愈发觉得机不可失,盼着贺邵能够对自己一见倾心。

可谁知,她反复在房中排演过的这一眼直接落了空,太子殿下压根没将目光放在她身上分毫。

喻婉顺着他来回扫视的眼神望去,发现他是在瞧众人桌面上的菜色。

这……

莫非市井中关于太子平庸不担事的传言是真的?

喻婉心说不该啊,举国之力养就的皇子,难道是个货真价实的草包?

不过她很快定了定心神,劝自己再愚钝也无事,正好当个傀儡,待她日后生下儿子,就可以垂帘摄政了。

醒掌天下权,多么气派。

可纵使她想得多么周全详实,贺邵左右不看过来,直把喻婉急得额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水。

恰好皇后此时转过脸来,她久历宫闱,只消一眼就看出了这位喻小姐的心思,趁机说道:“哎呦,你这孩子瞧着是中暑热,快来人呐,扶到内殿去歇歇。”

喻婉还来不及拒绝半句,就被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搀走了。

与此同时,师蕴柳还在对着筷子上夹的水晶脍惋惜。

这样好的味道,玉露却不能来吃,爹爹也只在许多年前考中功名时赴过一次琼林宴。

自己此生恐怕也唯有这一顿可以尝到御赐的膳食。

彩云易散琉璃碎,就像这快要消散的春光一般,转眼便作云烟。

师蕴柳非常难得的叹了口气,不复往日好心情。

她心中堵着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郁闷,呆呆的把水晶脍送进嘴里,像被抽走了浑身的筋骨,显得软塌塌的。

“师姑娘,师姑娘,你带了什么礼呀?”

这时殿中有人献了一副字,也在那儿对着皇后娘娘说吉祥话,身旁不远处的伯爵府小姐不免发闷,小声的和她搭话。

师蕴柳伸手展开自己带的一卷长画,其实她带的也不是什么有新意的东西。

上回暖妆宴上她得了灵感,回去将所见之景一一绘出,爹爹极为高兴,恰好府中要为皇后的寿宴挑选贺礼,她想着娘娘住在皇宫之中已有近二十载,平日里也只有行宫与祭祀大典可以外出,便又多画了一幅。

师蕴柳自知不是名家,只怕入不了皇后的眼,另配了小叶紫檀的地杆,两端各嵌一枚青玉轴头,装帧得尽量精美。

“真是好大的一幅,我们这两桌都摆不开。”

伯爵府小姐也拿出了自己准备的礼,是一块巴掌大的苏绣摆件,图样是一朵盛放的牡丹花,算中规中矩吧,终归不出错就是了。

收好画卷和屏风的时候,皇后久等不到项广英出来拔尖放彩,索性夸赞文定侯守卫疆土之功,顺便转到献礼一事,亲切的问她带来了什么。

可襄王本无意,神女也无情。

项广英出门前随手从库房指了一柄玉如意,既无别出心裁的寓意,也没有非比寻常的祝寿词,略略拜见过皇后与太子就站立于原地不再言语。

皇后哪怕想夸出朵花儿来也无从下手,讪讪地叫人把东西收下。

她知晓了文定侯府的意思,肩膀塌了几分,闭眼抬手按住额角,话里有话道:“宫中的乐师愈发不济了,都是些滥竽充数的,一首首曲子听得本宫头疼。”

说着,皇后起身离席,太子也一并跟上,由留下的女官继续操持。

好些没送出去贺礼的官家小姐扼腕叹息,只恨自己没有趁早鼓起勇气上前,好歹得娘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